第102章 誰纔是真正的“錦鯉”

陳霄靠在實驗小學門口的護欄上。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看著遠處那棟亮著紅燈籠的禮堂。

“陳爺,今晚這校慶,咱真就在外頭蹲著?”

黑西裝抹了一把光頭,遞過來一瓶擰開蓋的水。

陳霄接過水灌了一口,嗓子眼裡冒火。

“丫丫說不用我進去,她說小孩子的事兒,大人摻和了冇勁。”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目光停留在進進出出的豪車上。

這些車裡坐著的家長,個個昂著下巴,像挺著脖子的老公雞。

“聽說了嗎,那個插班的小丫頭,身上帶邪氣。”

兩個打扮時髦的家長踩著細高跟走過,聲音傳進陳霄耳朵裡。

“我聽我家孩子說了,那天王小虎就是碰了她一下,整個人飛出去三米。”

“這種剋星進學校,咱家孩子以後還能有好?我看今晚肯定得出事。”

陳霄捏扁了手裡的塑料瓶,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黑西裝縮了縮脖子,冇敢接話。

禮堂後台,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丫丫坐在最後麵的木凳子上,膝蓋上橫放著那本黑賬冊。

她腳邊放著一個磨損的墨盒,裡頭盛著半乾不掉的墨水。

王小虎帶著幾個男生躲在幕布後麵,鬼頭鬼腦地打量著這邊。

“虎哥,真要弄她?她那本破書邪門得很。”

一個小瘦子縮著肩膀,手心裡攥著一個小瓷瓶。

王小虎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歪牙。

“怕什麼,那叫魔術,我爸說了,這世上冇鬼。”

他一把奪過小瘦子手裡的瓶子,眼裡閃過凶光。

“這瓶子裡是強效稀釋液,倒進墨水裡,紙一碰就爛。”

他貓著腰,藉著搬運道具的混亂,蹭到了丫丫的位子旁邊。

丫丫正低頭整理裙襬,冇抬頭。

王小虎動作極快,擰開瓶蓋,把那一團渾濁的液體全灌進了墨盒。

“刺啦”一聲,墨盒裡冒出一陣細小的白煙。

王小虎捂著鼻子跑開,躲到遠處笑得直不起腰。

“等著瞧吧,待會兒全校都得看她怎麼變魔術。”

廣播裡傳出校長的聲音,校慶彙演正式開始了。

前麵幾個節目不是唱歌就是跳舞,底下的家長拍手拍得敷衍。

輪到丫丫上場時,台下突然安靜了不少。

那些帶著敵意的目光,像釘子一樣往舞台中央紮。

丫丫抱著賬冊,另一隻手拎著那支開裂的禿毛筆走上台。

舞台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宣紙,足有兩米長。

“這孩子要表演書法?這年頭誰看這個啊。”

“你看她拿那支破筆,還冇我家刷馬桶的刷子好。”

議論聲此起彼伏,王小虎站在後台入口,兩隻手死死抓著幕布。

丫丫走到墨盒跟前,彎下腰,筆尖探了進去。

墨水發出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響,顏色黑得發紫。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猛地沉了下去。

筆尖觸碰到宣紙的瞬間,預想中的腐蝕破裂並冇出現。

那些原本該燒穿紙張的化學藥劑,碰到禿毛筆的瞬間,突然安靜了。

墨跡在紙上炸開,卻冇暈染,反而凝固成了一種暗金色的質感。

丫丫冇寫名字,也冇寫詩詞。

她照著賬冊裡的殘影,揮手寫下一個巨大的“騰”字。

最後一筆鉤出去的時候,禮堂內的空氣猛地縮了一下。

王小虎揉了揉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宣紙上的字,居然在發光。

不僅發光,那些墨水甚至開始脫離紙麵,在半空中蠕動。

“天呐!那是什麼!”

一個家長指著舞台尖叫起來。

金色的墨跡順著字跡盤旋而上,眨眼間凝聚出一顆龍首。

緊接著是龍身、龍爪,每一片鱗片都透著金屬撞擊的清脆響聲。

一條足有五米長的金色巨龍,從宣紙裡掙脫出來,繞著舞台發出一聲低吼。

這不是幻覺。

台下的家長們感受到了真實的勁風,把前排的桌布掀得亂飛。

龍鬚掠過前排校長的頭頂,嚇得他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

金龍在禮堂上空盤旋了三圈,原本陰森的角落全被照得亮如白晝。

王小虎嚇得兩腿發軟,想往後退。

可他腳底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麵朝天。

他身後的那幾個跟班,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拽著,齊刷刷地往後仰。

禮堂正後方有個巨大的背景池,裡頭盛滿了排演剩下的顏料水。

“噗通!噗通!”

連著幾聲悶響,王小虎這幫人排著隊掉進了池子裡。

五顏六色的顏料濺了一地,王小虎爬出來時,臉上又是紅又是綠。

“救命!那龍要吃我!”

他嘴裡喊著胡話,鼻涕眼淚全混在顏料裡,像個滑稽的彩麵小醜。

金龍在空中消散,重新化作無數光點落回宣紙。

紙上隻剩下一個蒼勁有力的“騰”字,再無異樣。

全場死寂了半分鐘,隨後爆發出的掌聲差點把房頂掀開。

那些之前說丫丫是剋星的家長,這會兒把手掌都拍紅了。

“神蹟!這就是神蹟啊!”

校長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連滾帶爬地跑到舞台上。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灰,一把搶過麥克風。

“我宣佈!丫丫同學即日起擔任我們學校的形象大使!”

“學校將專門設立以丫丫命名的專項獎學金!”

校長轉過頭,看著在台下狼狽不堪的王小虎。

“至於這幾個在神聖舞台上搞惡作劇的學生,每人寫五千字檢討!”

“明天讓你們家長來辦公室領人!”

王小虎的爸爸在台下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著自家那個塗成大花臉的兒子,氣得把領帶都扯斷了。

陳霄站在禮堂門口,聽著裡麵的動靜,嘴角撇了撇。

“陳爺,這算贏了吧?”

黑西裝笑得合不攏嘴,手裡的記錄本記得飛快。

“贏個屁,跟這幫穿開襠褲的玩,有什麼意思。”

陳霄雖然這麼說,但眼神卻柔和了不少。

他推開禮堂的大門,直接走向舞台。

那些之前嫌棄他打扮的富商,這會兒紛紛讓開路。

陳霄跳上台,單手把丫丫拎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寫累了吧?”

丫丫搖了搖頭,小手拍了拍陳霄的腦殼。

“陳霄爺爺,我剛纔看到那些黑影子被龍嚇跑了。”

陳霄步子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殺氣。

“跑了就行,以後再見著,直接寫個死字,省得麻煩。”

他帶著丫丫往校門口走,校長在後麵追了一路,愣是冇敢伸手攔。

摩托車的轟鳴聲再次在夜色中炸響。

陳霄載著丫丫,消失在霓虹燈的儘頭。

在經過一個偏僻的小公園時,陳霄突然停下了車。

他反手握住腰間的短刀,目光死死盯著那一排柳樹。

“滾出來,彆在那兒聞味兒,臭得我噁心。”

樹影晃動,一個穿著天衡司製服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年輕人冇有帶武器,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請柬。

“陳先生,彆誤會,我隻是來送信的。”

他把請柬放在路邊的石凳上,往後退了十幾步。

“天衡司觀察期結束,三天後,司長想請這孩子喝茶。”

陳霄理都冇理那張請柬,直接擰動油門。

摩托車的後輪掀起一團泥巴,正好蓋在那張紅色的紙上。

“告訴你們司長,想喝茶自己去買茶葉末,我冇空。”

請柬在泥水裡打了個旋,上麵的字跡被糊得看不清輪廓。

那年輕人苦笑一聲,身形在月色下逐漸變淡。

丫丫坐在後座,懷裡的賬冊微微發熱。

她翻開一頁,看著上麵新出現的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後麵跟著一串複雜的符號,像是一道還冇解開的鎖。

“陳霄爺爺,那個人為什麼要給我請柬?”

“他想試試你這支筆還靈不靈。”

陳霄冷哼一聲,車速又快了幾分。

路燈下的影子忽長忽短,遠處的濱海大橋像條伏在水麵的巨獸。

他能感覺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低語,正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是天衡司,也不是什麼惡霸。

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粘稠的東西,正順著趙生留下的封印裂縫爬出來。

“回家吃麪。”

陳霄用力喊了一聲,彷彿在給這寂靜的黑夜定個調子。

丫丫摟緊了他的腰,兩隻眼亮晶晶的。

在那本黑色賬冊的最深處,有一頁紙正在緩慢地變色。

那原本是純白的紙張,此時正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紅。

紅得像血,又像這城市儘頭快要燃儘的晚霞。

摩托車衝進舊板房區,那裡的改建工地已經熄了燈。

可在那堆廢墟的中央,正站著一個冇有影子的人。

那人低著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陳霄的瞳孔猛地收縮,手已經摸到了油門底下的那個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