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陳九,出生在南嶺鎮。

這地方偏,三麵環山,一麵臨溝,山是亂葬山,溝是死人溝,我家那三間破土房,不偏不倚,正好壓在陰陽交界的線上。

南嶺鎮藏在大山最深處,四麵閉塞,不通車路,不通水電,幾十戶人家,祖祖輩輩守著這片凶地過日子。山上埋的不是正常老死的人,全是橫死、溺死、摔死、難產死、冤死的主兒,一座座無主墳包連成片,荒草長到一人高,風一吹,紙錢亂飛,白骨半露,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化不開的屍氣與黴味。

死人溝更是全鎮的禁忌。

溝底常年積著墨綠色的死水,夏天飄著死貓死狗,冬天凍著一層白霜,溝邊的土都是黑的,踩上去發軟,底下埋的全是夭折的嬰兒、棄嬰、連棺材都配不上的窮鬼。村裡老人從小就告誡晚輩,寧可繞山走十裡,絕不踏溝邊一步,那地方,是陰魂紮堆的窩,活人一靠近,魂都能被勾走。

我家那三間土坯房,位置邪到了骨子裡。

正好卡在陰陽交界線上。

一腳活人界,一腳陰曹地。

老輩人常說,陰陽線上不住人,住人必招陰。輕則破財遭災,重則家破人亡,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村裡的風水先生早年就跪在我家門前,求爺爺搬家,說這地基是百年一遇的大凶之地,再住下去,陳家必出絕戶事。

可爺爺性子犟,一輩子不信神佛,不怕鬼怪,說活人堂堂正正,怕什麼陰間東西。就這麼一住三代,平平安安過了幾十年,誰都以為,那些老話隻是嚇唬小孩的傳說。

直到我出生那一天。

天,塌了。

我出生那天,天異常的黑。

不是夜晚那種黑,是大白天,太陽明明掛在天上,卻突然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烏雲死死遮住。整個天空像是被墨汁潑過,黑得發亮,黑得壓抑,黑得讓人喘不上氣。烏雲壓得極低,幾乎貼在屋頂上,伸手一摸,都是涼颼颼的陰氣。

風颳得嗚嗚作響。

不是自然的風,是無數陰魂在雲層裡哭,聲音又細又冷,紮進骨頭縫裡,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整個南嶺鎮靜得可怕,雞不叫,狗不吠,連蟲子都冇了聲,彷彿所有活物都被嚇得縮在了窩裡,不敢露頭。

雨不是雨,是黑雨。

一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