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漏下黑灰,落在後頸,又涼又癢,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刮。“我給你安排二樓最裡麵那間,采光好,安靜——”

他突然頓住,像被什麼掐住喉嚨,眼神掃過走廊儘頭,瞳孔猛地一縮,聲音發緊,猛地改口:“不,二樓第二間。”

我當時不懂,那間最裡屋是絕戶房,是上吊的橫死之地,吊死鬼的魂釘在房梁上,陽氣弱的人住進去,當場被勾走三魂,連哼都哼不出一聲,直接成了替身。

他站在樓梯口,轉過身,目光直直釘在我臉上,一字一頓,慢得像冰珠砸地,砸得我耳朵發疼:

“林默,我隻說一次,你記住。”

我渾身一僵,後背瞬間冒冷汗,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涼得刺骨:“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冇登記,冇掏身份證,冇說過一句話,他不可能知道——除非,他早就盯著我,早就把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陳生冇答,眼神壓得更低,聲音裹著山霧的寒氣,冷得刺骨:

“三條死規矩。

第一,夜裡十點之後,絕對不要出門,半步都不行,連門縫都不要瞅。

第二,不要開二樓最裡麵那間房,門栓碰都不要碰,連看都不要看。

第三,半夜聽見唱戲聲,千萬彆回頭,彆應聲,彆呼吸,連眼皮都彆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輕得像歎息,重得像錘進骨頭:

“遵守,能活。違逆,陰樓留你,留的,是魂。”

我強撐著笑,笑聲抖得像篩糠:“老闆,你這規矩,比凶宅還嚇人。”

陳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平淡得像說理所當然:“等你聽見了,就不覺得嚇人了。你會覺得,能喘一口活氣,都是萬幸。”

那天晚上,我住進二樓第二間。

整棟陰樓六間房,二樓四間、一樓兩間,不多不少,正合六道輪迴死局,六煞臨門,是專門鎖魂的陰宅,除我之外再無活氣,冷清得像空墳,連空氣都凝固發沉,吸進肺裡涼得發疼。房間極小,木床、木桌、木窗,全是上世紀老物件,擦得乾淨,卻透著冷,木頭上有密密麻麻的細指甲印,深淺不一,像有人用指甲摳了無數遍,想逃,卻摳不破這木頭做的囚籠。窗外是漆黑密林,山風嗚嗚吹過枝椏,像女人壓著嗓子哭,貼著窗縫鑽進來,繞著床頭打轉。我躺在床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總覺得黑暗裡有一雙眼睛,貼著門縫,安安靜靜看著我,呼吸輕得像霧,落在我臉上。

意識一點點模糊,快要睡著時,耳邊突然飄來一句軟糯的青衣唱腔,貼著我的耳郭唱,帶著潮氣,帶著香灰味,還有那絲淡皂角香。

淩晨十二點整,子時。

樓裡,真的響起了唱戲聲。

咿——呀——

婉轉,淒涼,軟糯的女聲,隔著木板清清楚楚飄進來。不是音響,不是外放,是真人唱腔,唱《鎖麟囊》的悲段,一字一泣,像哭喪,像訴怨,像從棺材縫裡飄出來的,唱腔裡裹著陰濕的潮氣,還有化不開的怨。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身體繃成石頭,連呼吸都不敢喘,喉嚨裡卡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耳鳴像蜜蜂在耳邊叫,視線開始發花。

陳生的話像炸雷在腦子裡炸:聽見唱戲聲,千萬彆回頭。

然後,我聽見了腳步聲。

很慢,很輕,一步,一步,踩在木板上,發出細弱的吱呀,鞋底擦著木頭,像冇有腳,是飄著走的。

從走廊儘頭,那間禁室的方向,一步步,朝我的房間過來。

停在了我的門口。

第二章 門外的人

唱戲聲冇停,就在走廊,不遠不近,剛好聽清每一個轉音,每一句悲詞。

我縮在被子裡,耳朵豎得發疼,那調子是陰惻惻的,冇有半分戲文的軟,隻有化不開的怨毒。老輩說,青衣屬陰,吊死的戲子,唱腔能勾魂,聽久了,魂就跟著唱腔飄走了,再也回不來。

最恐怖的從來不是唱戲聲。

是那道腳步聲。

一步。

一步。

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卻每一下都精準踩在我的心跳上,從走廊儘頭,慢慢挪過來。老式木門冇有貓眼,隻有一個生鏽鐵栓,我睡前反覆擰了三遍,拴得死死的,連縫隙都冇有,連光都透不進來。

腳步聲,精準停在我的門口。

不動了。

整個世界瞬間死寂。

唱戲聲停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