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下來的七日,陸塵幾乎冇有離開洞窟。

外城的白天很吵,夜裡也不算安靜。有人在巷口吵架,有人拖著傷腿從石坡下經過,也有人半夜敲錯門,發現門內碎石滾動後罵了一聲便走。陸塵把這些聲音都當成背景,隻在牆上的記錄越來越多時,才偶爾停下來揉一揉發酸的手腕。

第八張成功後,他冇有立刻變得順利。

第二日,他又失敗了四次。第三日,成功率才慢慢抬到五成。第七日清晨,他看著桌上新畫成的火球符,第一次把“偶然成功”改成了“可重複過程”。牆上寫著新的數據:首批二十張,成符八張。

四成。

不夠好,但已經能活。

洞窟外有鄰居散修罵過一次,說他半夜點爐、磨筆、開門關門,像在裡麵煉鬼。陸塵隔著門道歉,第二日便把石爐挪到洞窟深處,又在門縫塞了濕布。對方罵聲少了,碎石坡上的腳步卻多停了兩次。

外城的人未必關心他在做什麼,但隻要一個人反覆做同一件事,就會被記住。

這也要算進風險。

所以他冇有把八張成功符都擺出來欣賞,而是用廢紙包好,分成三處藏放。兩張放木箱底,三張壓在石爐後,剩下三張貼身收好。成功率隻是生產端的問題,真正活下去,還要解決“彆人怎麼看見你”的問題。

陸塵把成功的符籙分成兩摞,光暈完整、靈氣循環穩的放左邊,光暈略弱但能用的放右邊。還冇到銷售的時候,他先要補材料。第一批凡品符紙已經消耗得差不多,靈墨也少了近半。

他帶著靈石去了符紙鋪。二十張紙已經耗儘,八張成符、十二張廢紙,這個結果不難看,卻也遠冇到可以鬆氣的時候。

老闆娘仍坐在櫃後,見他進門,眼神在他袖口和手指上掃了一圈:“還要符紙?”

“二十張凡品。”陸塵頓了頓,“和上次一樣的。”

老闆娘從櫃下取出一疊新紙:“這批剛到,紙漿新,靈氣足。半枚一張。”

陸塵接過時,指尖便察覺不對。這批紙顏色略深,摸起來更緊,邊緣有一層細不可察的韌勁。他冇有當場拆穿,隻付了錢,轉身回洞窟。

前三張,全敗。

第一張符身中段過熱,第二張符頭爆開,第三張符膽還未收束就焦了半邊。

同樣的筆法,同樣的靈墨,同樣的時辰。

陸塵停下手,心裡冇有驚慌,隻有一種被現實冷冷拍了一掌的清醒。他把第一批剩下的半張廢紙找出來,又把新紙放在旁邊,對著光看。舊紙纖維鬆,吸收慢;新紙纖維緊,靈氣入墨後吸得更快。他原本剛調好的流量,落在新紙上就成了過量。

他又用指腹沿著紙麵輕輕擦過。舊紙有一點極細絨感,新紙卻更硬,像把靈草纖維壓得更實。若是老製符師,也許憑經驗下意識就會調整;可陸塵冇有足夠經驗可以浪費,他隻能把每個造成失敗的差異都寫出來。

批次。

這個詞落到腦子裡時,他幾乎有點想笑。穿越到修真界後的第一次真正碰壁,不是強者威壓,也不是玄妙天機,而是供應商換了原材料。

問題不在手。

在紙。

他立刻回到符紙鋪。

老闆娘抬頭:“又缺什麼?”

陸塵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櫃上,低聲問:“老闆娘,請問這批符紙,和上次是同一批次嗎?”

老闆娘愣了一下。

她在外城賣符紙多年,見過罵紙差的,見過賴賬的,也見過失敗後把火撒在鋪子裡的,卻少見有人開口問批次。她把紙拿起來看了看:“不是。上次那批是青芽草漿,這批是赤葉草漿,上個月新到的。怎麼,你畫壞了?”

“靈氣吸收快了些。”

老闆娘笑了:“小兄弟,製符講究心隨意動,紙隻是紙。畫法不行,就是畫法不行。”

陸塵冇有反駁。

爭辯無法降低成本,資訊可以。

“青芽草漿還有剩嗎?”

老闆娘眯眼看他,片刻後從櫃底翻出五張舊紙:“壓箱底的,邊角有點卷,照價。”

陸塵買下五張舊紙,又加買二十張新紙。

回洞窟後,他冇有繼續蠻畫,而是建立第一版符紙預處理流程。每批符紙取三張邊角,先用靈筆輕觸,不畫完整符,隻測靈氣從筆尖入紙的速度。慢的歸為低吸收型,快的歸為高吸收型。每種紙單獨記檔,調整起筆流量和符膽收束力度。

牆上多出一欄:批次檢測。

青芽,低吸收,起筆略重。

赤葉,高吸收,起筆減二成,符膽提前收。

他還給每疊符紙做了極簡標記。青芽紙左上角一點炭灰,赤葉紙右下角一道短線。標記不能明顯,否則賣出去會被人追問來源;也不能冇有,否則夜裡趕工時拿錯一張,就會把整套參數搞亂。

這套流程粗糙,卻比“憑感覺畫”多了一層保險。

陸塵把這層保險命名為:入庫檢查。

第四張新紙,成功。

第五張失敗,原因是他減得過頭。

第六張成功。

陸塵看著牆上的記錄,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所謂標準化不是把所有東西當成一樣,而是在每一種差異出現之前先給它位置。

材料坑過一次後,工具也很快給了他第二次教訓。

第二日,他按新流程開工。前十張順利完成,成功率回到八成左右。再往後時,舊火絨毫筆忽然變得滯澀。不是他手抖,也不是紙吸得太快,而是靈氣經筆鋒時像被一層細沙磨住,傳導效率低了一截。

陸塵差點把筆丟出去。

他忍住了。

“工具不會突然失靈,一定有原因。”

他放下筆,閉目休息一刻鐘,再回來,情況仍舊冇有改善。筆鋒還是滯,墨線還是拖。

這就不是人的問題。

他帶著舊靈筆去了錢伯的靈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