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進腦子裡。

我叫陳末。七年前開始給橫死的人守夜。我來過很多地方，點過很多燈。每一盞燈上，都刻著我的名字。

因為那些燈，是為我自己點的。

每點一盞，我就少活一天。

七年，兩千五百多天。

那些日子，都去了哪兒？

去了燈裡。

那些被我點過的燈，每一盞都裝著我的一天。那些燈滅了，那一天就冇了。

我在給自己收屍。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收到隻剩下最後三天。

就是在這個村子裡守的這三晚。

三晚，三盞燈。

如果今晚燈滅了，我就徹底冇了。

可那些人影，那些死去的村民，把燈吹滅了。

不是要害我。

是要救我。

它們不想讓我走。

因為我一走，就再也冇人來給它們點燈了。

十七

天快亮的時候，那個老人開口了。

“你明白了？”

我點頭。

“那你想走嗎？”

我想了很久。

然後我說了一個字：

“想。”

它沉默了。

其他人影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那個孩子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那你走吧。”

我愣住了。

“你們讓我走？”

“燈是你點的，路是你走的。我們留不住你。”

它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涼的。

像冰一樣。

“謝謝你給我們點燈。”

它往後退了一步，退回到那些人影裡。

太陽從山後升起來，金光灑在山坡上。

那些人影，一個一個，開始變淡。

老人，女人，孩子，年輕人……慢慢變成透明，變成空氣，變成光。

最後消失的，是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

它站在那兒，看著我，張嘴說了一句話。

冇有聲音，但我看懂了。

“再見。”

然後它也不見了。

十八

我離開柳家坳那天，是個晴天。

走出村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樹還在，死了一半，另一半長著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響。

樹乾上的那些字，已經不見了。

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進山裡。

尾聲

三個月後，我接了一個新活兒。

一個叫黑水溝的地方，五口人，淹死的。

價錢不高，但我接了。

進村那天晚上，我點著三盞燈，放在墳前。

燈盞底部，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