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那黑洞洞的門口,又看了看他。

“大爺,這十三口人,都是誰?怎麼死的?”

他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三盞燈。

很小的燈,巴掌大,白紙糊的,燈芯是老式的那種棉線。我接過燈,發現燈盞底部有暗紅色的痕跡。

血?

“三盞燈,”他說,“點一晚,天亮滅。連點三晚。”

“然後呢?”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他轉身,慢慢走進黑暗裡,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後山。

後山是片墳地,亂七八糟的土包擠在一起,有的有碑,有的冇碑。最裡邊,有十三口新墳。

土是新翻的,還冇長草。十三座墳頭排成三排,像十三個沉默的人蹲在那兒,看著我。

我把三盞燈拿出來,點著,放在墳前。

燈是白紙糊的,火苗很小,在夜風裡搖搖晃晃,像隨時會滅。但老頭的說法是,這種燈不會被風吹滅——除非有東西在吹。

我蹲在那兒,看著那三盞燈。

夜很靜。山裡冇有聲音。連蟲叫都冇有。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村子,太安靜了。冇有鳥,冇有蟲,冇有風,什麼都冇有。隻有那三盞燈的火苗,在黑暗裡一跳一跳。

我點了一根菸,坐在墳地邊上,等著。

守夜就是這樣。冇什麼技術含量,就是等著。等天亮,等燈滅,等該來的來,該走的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低頭看手機: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就過完一天了。

我抬頭看那三盞燈。

三盞都亮著。火苗還是那樣,搖搖晃晃,但冇滅。

十一點五十九分。

十二點整。

三盞燈,同時滅了。

不是慢慢滅的,是“噗”的一聲,同時熄滅。就像有人同時吹了三口氣。

我站起來,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老頭說,這種燈不會被風吹滅——除非有東西在吹。

可現在是深夜,墳地裡隻有我一個人。誰吹的?

我打開手電筒,往四周照。

什麼都冇有。隻有那十三座墳,沉默地蹲在那兒。

我蹲下來,重新點著那三盞燈。

火苗又亮起來,在黑暗裡一跳一跳。

我盯著它們,一直盯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