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在桃紅苑遇見江念月的時候,張敬之也很驚訝。

他們兩家是世交不錯,隻是後來因為各自父親的升遷調動就淡了來往。

直到家裡出事回到蘭城,父親和後媽一早帶著幼弟跑路美國,給他留下一棟空樓還有一堆爛攤子。

各處門路走不通,為了生存,張敬之進入一個修理廠做了學徒,這纔開始和紅燈區會所的人打起交道。

或許是從前他所身處的環境習慣了帶著和善溫潤的麵具,以至於落魄後還冇能及時轉換心境,彆人對他的看法評價還是溫和寡言、好相處。

因為工作原因,常駐紅燈區的小姐和酒保都與他認識,張敬之從未鄙夷過她們,即便對麵是大家閨秀出身的江念月,他也更多在惋惜一個將將成年的女孩要扛起負債的痛苦,最多給酒保一些好處讓他監控一些偷偷在她酒水裡動手腳的人,算是儘了一些世交兄長責任。

後來倪宇出現,他不喜歡彆人插手江念月的事情,對自己也有明顯的敵意。

張敬之每次與這對男女狹路相逢,江念月總要用一副楚楚可憐的麵孔對著他,比如現在。

修理完音響,張敬之站起身就對上包廂中央親密相貼的男女的視線,隻見倪宇收緊了手臂。

聽說小張師傅最近在接黑車改裝的私活?

倪宇襯衫領口沾著口紅印,漫不經心轉著威士忌杯,冰塊在琥珀色液體裡沉浮,不如來給我當專屬技師,總好過在紅燈區——

倪少誤會了,鎮上王老闆的農用三輪車確實需要改裝。

張敬之半跪著拆開音響外殼,他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畢竟他的工作就是運三十頭生豬去屠宰場。

周圍一群公子哥險些笑出聲。

他們不用看都能想象倪宇瞬間鐵青的臉,忽然明白為何茉莉會對這個落魄公子念念不忘——張敬之羞辱人的方式像用手術刀剖開虛偽皮囊,刀刃還沾著溫柔的毒。

“小張師傅一會兒還有工作麼?留下來喝一杯吧。”

張敬之聽著倪宇話裡的挑釁,立馬拒絕:“不了,我今天還要開車回市區,這片路段酒駕查得嚴,倪少玩地開心。”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包廂。

下到二樓時,隱約聽到樓梯口邊的一個包廂打開門,來人正是先前娟姐提起過的楊公子。

“誒,是你啊。”楊室毅兩眼放光,拉著人就開始寒暄,“我最近新提了一輛跑車,月底在勿失山有比賽,高鴻和我說你改裝重組玩得厲害,這週末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高鴻是城西高家的三少爺,和張敬之曾經在一個高中讀書,雖然不同班但在球場上有過幾次交際。

家裡出事後,張敬之有段時間很怵和這群權貴子弟打照麵,高鴻是少數不僅冇有落井下石反而給了他最後一絲自尊的人,也是他引薦張敬之去市中心的一間賽車工程公司做兼職。

改裝車間裡來往顧客非富即貴,熟人更是不會少,起初張敬之自尊心作祟還隻肯在週末打零工,後麵看著改裝完一單的工資,立刻開始把自己的工作重心向車間轉移。

麵子和麪包,負債之人肯定選擇後者。

說話間,張敬之已經被搡著走向包間,這是二樓的大包,放眼望去擠滿了人。

在門口落座後,楊室毅熱情地招呼他喝酒。

張敬之原本還在盤算著喝幾杯就脫身,餘光處看見舞台上的男男女女中,那抹身影就在其中。

女聲甜蜜,紅唇一張一合。

似乎和方纔的口紅的顏色不一樣了。

張敬之坐在角落,看著夏洛蕖的時候如是想。

他已經看過她換了不下十種不同的紅色了,雖然看不出有什麼區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紅色都和夏洛蕖一樣的張揚熱烈。

楊室毅給他倒了一杯酒,順著張敬之的目光看去,勾唇一笑;“可惜茉莉被倪家那臭小子霸著,不過玫瑰也不賴,好歹也是做過花魁的……”

說話間,楊室毅抬手向舞台上招呼了一聲,夏洛蕖顯然也發現了他,和合唱的男人調笑完走下台,徑自走到張敬之的右手邊的坐下。

“小張師傅這是下班了,來做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