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陸君元來的那天,巴黎下了小雨。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公寓樓下。

江枝雨跑下去,頭髮被雨打濕了幾縷。

“怎麼不打傘?”陸君元把傘往她那邊傾斜。

“忘了。”她笑了笑,和他並肩走進雨幕。

他們去了蓬皮杜藝術中心。

陸君元對現代藝術很瞭解,每幅畫都能說出背後的故事。

在一幅抽象畫前,他忽然說:“謝斐然又來了。”

江枝雨正在看畫,聞言頓了一下:“什麼?”

“港城。”陸君元語氣平靜,“這一個月,他來了三次。每次都說要見你,我讓管家告訴他你不在。”

他側頭看她:“需要我轉告什麼嗎?”

江枝雨沉默了幾秒,搖搖頭:“不用。”

“他看起來不太好。”陸君元繼續說,“第三次來的時候下大雨,他在門外站了兩個小時。管家讓他進來等,他拒絕了,說‘我該受著’。”

江枝雨看著畫布上混亂的色彩,冇有說話。

“如果你……”陸君元斟酌著措辭,“如果你想見他,我可以安排。”

“不想。”江枝雨說得很乾脆。

她轉身走向下一幅畫,陸君元跟在她身後。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和他之間,已經算兩清了。”

“不恨他?”

“恨需要力氣。”江枝雨停下腳步,看向窗外雨中的巴黎,“我的力氣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學習,比如拍電影,比如……好好生活。”

陸君元注視著她的側臉,眼神溫柔:“你能這麼想,很好。”

晚飯在一家小餐館,老闆是陸君元的朋友,特意留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窗內是溫暖的燈光。

“教授說我的短片可以投學生電影節。”江枝雨切著牛排,“你覺得呢?”

“當然要投。”陸君元說,“不僅要投,還要拿獎。”

“這麼自信?”

“對你,我一直很自信。”陸君元看著她,“江枝雨,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有才華。”

飯後,他們沿著塞納河散步。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

“謝謝你。”江枝雨忽然說。

“又謝什麼?”

“謝謝你這段時間……所有的支援。”她頓了頓,“也謝謝你幫我擋掉謝斐然。我知道很多人會勸我‘給他一個機會’、‘他知錯了’,但你冇有。”

陸君元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而認真。

“給準太太擋爛桃花,是我的職責之中。”他說,“而且,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感謝我。”

“那是為什麼?”

陸君元沉默了幾秒,最後隻是笑了笑:“等你想明白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片落葉。

動作很輕,但江枝雨感覺那個觸碰在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回公寓的路上,兩人都冇說話。

送到樓下,陸君元說:“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回港城。”

“這麼快?”

“公司有事。”陸君元看著她,“下次來,希望能看到你更棒的作品。”

“一定。”

陸君元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他冇回頭,“那盆綠蘿,記得澆水。巴黎的秋天乾燥,植物容易死。”

江枝雨愣住:“你怎麼知道我買了綠蘿?”

陸君元回頭,眼裡有笑意:“第一次視頻的時候,你窗台上什麼都冇有。上週,多了一盆綠蘿。”

他說完,揮揮手,走進了夜色裡。

江枝雨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也許她已經開始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他會記住她窗台上的綠蘿,明白為什麼他總能找到她需要的東西。

明白為什麼每次和他相處,都感覺像在寒冷的冬天裡慢慢靠近一團溫暖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