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巴黎的秋天來得早,梧桐葉開始泛黃時,江枝雨已經在電影學院上了兩週的課。

教室裡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

教授是個頭髮花白的法國老頭,說話時總愛揮舞手臂。

“電影不是技術,是語言!你們要學的不是怎麼拍,而是怎麼說話!”

江枝雨的法語還在初級水平,聽課有些吃力,但教授的話她能聽懂。

那種對電影的熱愛,超越語言。

下課回到公寓,她打開電腦,和陸君元視頻通話已經成了每週的固定日程。

第一次通話時,兩人都有些拘謹。

“公寓還習慣嗎?”陸君元問,背景是他的書房。

“很好,離學校很近。”江枝雨說,“謝謝你把一切都安排得這麼周到。”

“不用總說謝謝。”陸君元笑了笑,“課業跟得上嗎?”

“有點難,但很有趣。”

第二次通話,自然了些。

江枝雨主動提及了自己的課程細節。

第三次,第四次……通話時間越來越長。

他們聊電影,聊巴黎的天氣,聊港城的新聞。

偶爾也聊到過去,但都淺嘗輒止。

江枝雨發現,陸君元懂的比她想象中多。

他不僅知道法國新浪潮,還能說出戈達爾和特呂弗的區彆;不僅看過黑澤明,還能分析《羅生門》的多視角敘事。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她問。

“小時候的理想是當導演。”陸君元靠在椅背上,“後來發現家裡更需要一個商人,就放棄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江枝雨聽出了一絲遺憾。

“那現在呢?”她問,“還想拍電影嗎?”

陸君元笑了:“現在我有更好的選擇——投資有才華的導演。”

他看著她:“比如你。”

第一次拍攝實踐課,教授給的命題是“距離”。

江枝雨想了三天,最後決定拍一個關於電話亭的故事。

一箇中國女孩在巴黎的電話亭裡,給遠方的家人打電話。電話通了,但冇人接。

女孩對著忙音說話,說她在巴黎很好,課程很有趣,交到了新朋友。

實際上,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語言不通,想家。

短片隻有八分鐘,全片隻有一個鏡頭,女孩在電話亭裡的側影。窗外是巴黎的街景,行人匆匆,但電話亭裡的時間是靜止的。

拍攝那天,江枝雨自己當演員。

她站在電話亭裡,拿起聽筒,撥了一個永遠不會有人接的號碼。

“媽,”她對著忙音說,“我在巴黎很好。今天吃了可頌,很香。學校裡有個意大利同學,她說我的法語進步很快……”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但她冇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流。

她心裡想的並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是福利院那個溫柔的院長媽媽,可惜好人不長命。

在她回到蘇家以前,院長媽媽已經病逝。

鏡頭一直對著她的側臉,直到陽光從電話亭的玻璃上移開,畫麵暗下去。

“Cut!”教授喊。

江枝雨走出電話亭,教授拍拍她的肩:“很動人。情感很真實。”

當晚,她把粗剪的片子發給了陸君元。

兩小時後,陸君元打來電話。

“我看了三遍。”他說,聲音有些啞。

“怎麼樣?”

“很好。”陸君元頓了頓,“好到我想立刻飛去巴黎,給你一個擁抱。”

江枝雨握著手機,心跳漏了一拍。

“不過我後天就要去了。”陸君元繼續說,“出差,順便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