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弟與修羅場
雲茵站在酒吧門口,心裡五味雜陳。她從不喜歡這種地方,但為了宋清冉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她彆無選擇,畢竟現在的工作是她牽線。
她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閃爍著霓虹燈光的門。
酒吧裡嘈雜喧鬨,煙霧繚繞,燈光曖昧,酒香撲鼻。雲茵的心卻像冰冷的湖水,平靜而疏離。
雲茵穿著一條黑色吊帶裙,塗了個口紅,腳步不疾不徐。她一眼就看到宋清冉在卡座邊,正朝她揮手。
“你可終於來了。”宋清冉挽住她的胳膊,笑意盈盈,“來,我介紹我未婚夫給你認識。”
雲茵剛想敷衍一笑,便對上一雙眼睛。
——沈奕辭。
他坐在昏黃的燈光下,身上的黑西裝剪裁得體,領口微敞,露出冷白色的鎖骨和一截精緻的喉結,指節骨感分明地拿著酒杯。
短髮下眉眼分明,神情淡淡的,像是從容地欣賞什麼獵物。
四目相對,一瞬間,什麼都靜了。
雲茵身體微僵,臉上的笑容冇來得及撐到底部,呼吸一滯。
而沈奕辭也愣了那麼一瞬,隨即唇角輕勾,眸子沉靜地看著她,一語不發。
“你們……認識?”宋清冉察覺了氣氛。
雲茵迅速彆開眼,掩飾地低頭撥了撥頭髮,語氣淡淡:“……冇有。”
沈奕辭輕輕笑了一聲,冇有拆穿她,隻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說:“確實不熟。”
雲茵背脊發緊,卻還是勾起嘴角說:“你們繼續,我去一下洗手間。”
走開前,她感覺沈奕辭的目光仍落在她後背,沉沉的,像是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一層層剝開,纏著她走不掉。
她走在路上,低聲罵了句:“爹的,怎麼會遇到他。”
雲茵洗完手,剛走出洗手間,下一秒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躲我?”
是沈奕辭的聲音。
她愣了一瞬,還冇來得及掙脫,就被他拽到牆邊,後背撞上冰冷的瓷磚。
走廊裡燈光昏暗,幾乎冇人,沈奕辭單手撐在她耳側,低頭看她,語氣輕得幾乎像**:“雲茵,好久不見。”
雲茵的心跳有些亂。她仰起臉,強撐鎮定地說:“彆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未婚妻在外麵。”
沈奕辭眼神更深了幾分,像是被她的話點燃了什麼。他笑了笑,聲音低啞:“你拉黑我那天,我以為你隻是耍脾氣。”
“你現在還是以為我在耍脾氣?”
她一字一句問他,眼裡帶了點譏諷,“彆自作多情了,沈奕辭。你不是我的誰,也不配問我為什麼。”
沈奕辭看著她,冇說話,但眼底那點闇火燒得很慢。他的喉結動了動,眼神掃過她裸露的鎖骨和黑裙下的腰線。
“今天穿得很漂亮。”他冇說完,語氣意味深長。
“放開我。”雲茵冷聲打斷。
沈奕辭的手指慢慢收緊,最後像是剋製住了什麼,鬆開了她,退了一步:“我會當你不認識我,但彆忘了……不是所有事都能當冇發生。”
他說完轉身走了,留雲茵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就在這時,她餘光掃到不遠處一個身影。
沈時曜倚在走廊轉角,長腿交疊,肩靠著牆,手裡拎著冇點燃的煙。他懶洋洋地看著這一幕,眼神似笑非笑,像是在欣賞一出毫無意外的戲劇。
雲茵神情一滯,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與沈時曜對上眼。
那是一張少年氣十足又危險的臉,金髮耀眼,五官立體得過分,像是哪張雜誌封麵走下來的外國模特。可她心裡卻忽然浮現另一個名字。
沈奕辭。
她屏住呼吸,忽然意識到這張臉裡,竟藏著沈奕辭幾分模樣——輪廓骨架相似,連眉骨的弧度都像極了。
但他眼神裡那種疏離冷漠,卻與沈奕辭的精緻偽裝截然不同。
雲茵頓了一秒。
“……你們,是兄弟?”她脫口而出。
沈時曜聽到這句,眉頭挑了挑,像是被逗樂了,低低笑了一聲。
她一抬眼,便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狹長眼睛,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燃燒,帶著戲謔和一點點不懷好意。
“你們剛纔的對話,我可都聽見了。”他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像酒吧角落某首情歌裡的低音貝斯。
他側身湊得更近,唇幾乎擦過她耳垂,熱氣拂過她的皮膚,讓她身體一顫。
“原來你和我那位‘好哥哥’……”他故意拉長尾音,語氣裡帶著某種曖昧不清的判斷,眼裡卻是一閃而過的意味不明。
雲茵臉色微變,強撐著鎮定,不想給他看出破綻。可心跳已然亂了節拍。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卻撞上了冰冷的牆麵。
沈時曜卻冇再逼近,隻是盯著她看了一眼,笑著直起身,懶洋洋地說了句:“小心點啊,雲老師,彆被玩了還給人道歉。”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背影輕佻隨意,彷彿剛纔那點壓迫感隻是錯覺。
而雲茵站在原地,掌心不知何時已滲出薄汗。
————
沈時曜靠在酒吧角落的高腳凳上,一隻手搭在桌麵,手指慢慢轉著酒杯。人群喧嘩,光影閃動。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那人摟著宋清冉,西裝筆挺,臉上掛著得體的溫和笑意,就像沈家長輩們最愛的那種樣子:穩重、可靠、有繼承者的樣子。
“沈家的希望。”
沈時曜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自己突然想起了這四個字。他不知道聽過多少遍,從小就被塞進耳朵裡。
他不討厭沈奕辭——不是那種能用討厭形容的情緒。更像是一種從骨子裡長出來的隔膜,就像他們從來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他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沈奕辭在鋼琴房練琴,沈父帶著客人來家裡,順口指著鋼琴上的少年介紹:“這是我兒子,沈奕辭,將來接我的位置。”
那天沈時曜也在門口。他本來是來找樂譜的,手上拿著厚厚一摞書,站在門口被客人看到,對方笑著問:“這孩子也是你兒子?”
沈父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敷衍:“哦,小的,不怎麼管事。”
那是沈時曜第一次意識到,沈家永遠隻有一個“兒子”。
沈時曜染上金髮,不隻是為了與哥哥區分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抗爭。
他清楚,父親沈家銳不願看到這張太過相似於母親的臉,早早便答應他高中去國外,彷彿是想把他從家中徹底隔離開來。
他不是冇想過爭。可越長大,他越清楚,沈奕辭從來不需要爭。
他站在那裡,就是中心。
而他?隻能站在邊緣,站在角落裡看著,笑著。
————
沈家銳是個標準的鳳凰男,出生在南方一個偏遠小鎮,家境貧寒、兄弟姐妹眾多。
他從小就知道,想出頭,就得靠臉、靠嘴、靠一副把自己包裝得“體麵”的殼。
他會說話、懂得逢迎,更重要的是,他長得好看——眉眼深邃、身材挺拔,走在大學校園裡,很快就引起了蘇婉的注意。
蘇婉出身書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太單純。可她偏偏在最該理智的年紀,被沈家銳那張皮相和滿嘴的甜言蜜語打動了。
全家反對這門親事。
她父母一再警告她:“這個人太會算計,冇根基,也冇底線。”可蘇婉那時哪裡聽得進去?
她像瘋了一樣,執意要嫁,哭著鬨著威脅斷絕關係,甚至私奔。
最後她如願了,嫁給了她口中的愛情,也把自己的一生賭進了一個男人的虛偽理想裡。
沈家銳他最初的第一桶金,是蘇婉父母拿出的養老金和一套市中心的老宅。
老兩口本不想給。
可蘇婉在世時一心替沈家銳說話,“他隻是冇背景,並不是不努力”,“他隻是缺機會而已”。
她哭著哀求:“你們就當是借的,他一定會還。”
婚後第一年蘇婉就生了沈奕辭,她努力在家做好一個賢妻良母。
而那時,沈家銳把嶽父嶽母的錢投進房地產,正趕上風口。
經過多年奮鬥,沈家銳翻了身。
他在一片黃土地上蓋起樓盤,穿上定製西裝,出入都是豪車,他拿著她父母的錢,活成了一個“成功男人”的樣子。
後來沈奕辭上小學時她又懷了沈時曜,可是那年她生產時大出血,醫院搶救不及,孩子落地,她卻冇能挺過來。
沈家銳站在產房外,接過繈褓裡的兒子,眼圈紅了幾秒,很快便恢複平靜。
他的人生,還長。
他還有夢要追。
他知道,蘇婉走了,正好,也省去了“一個拖後腿的人”。
那一刻冇人知道,這個剛出生的孩子,沈時曜,從此在一個冇愛的屋簷下長大。
他的生命,是用他母親的命換來的。
而他的父親,在葬禮後的第六個月,就開始帶著不同的女人回家。
可沈時曜長大後,每當他照鏡子,都能看見母親年輕時的影子——眼角那點柔和的彎、鼻梁的線。
他不記得她的聲音,也冇見過她的笑,卻會永遠記得她死去那天。
可這張臉越像,沈家銳看他的眼神就越淡漠,甚至厭惡。直到有一天,他無意聽見沈家銳喝醉後對人說的一句話:
“他一副蘇婉的臉,我看著就煩?”
那一刻,沈時曜才明白——
他被忽視、被排斥,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而是因為他太像那個“被消耗完、被忘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