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守身如玉
亞運城項目臨近收尾,原本一切按部就班推進,卻在上週五那通電話後,局勢驟然翻轉。
投資人突然宣佈撤資,理由簡單而冷硬:資金鍊調整,無法繼續合作。
沈奕辭冇有把話說太滿,隻冷冷應了句“我會親自去一趟”,隨後掛斷電話,親自安排了江城行程。
雲茵知道,他去,是為保這個項目,也是為保整個團隊的前期努力不至白費。
她也知道,自己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名單裡。
可他還是讓高特助通知了她。冇有多餘的解釋。
江城的夜,總帶著點潮濕的燥意。
晚上的飯局訂在本地一家老牌會所,投資人許總到得很準時,一身深灰西裝,笑容裡透著世故,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助理。
雲茵坐在一側,旁聽席的位置。她知道自己此行的角色——不發言、不插手、不出錯。
酒局一開始,氣氛並不算僵硬,許總笑談江城的風土人情,沈奕辭也不動聲色地應和,恰到好處地保持禮貌與疏離。
高特助及時遞上修改後的投標方案,許總接過來掃了兩眼,隨手放在桌邊。
“沈總年輕有為啊,有股子狠勁。”許總舉杯,眼角意味不明地看著他,“可有時候,太較真反倒容易讓人冇台階下。”
話說得不重,卻藏著刀鋒。
沈奕辭舉起酒杯,輕輕一碰:“我這人確實認死理。既然簽了合同,就該彼此守規矩。”
語氣不高,卻透著倔強的鋒利。
許總笑了笑,忽然換了話題:“聽說沈總現在親自盯項目,連助理都帶著飛來飛去……這一位是?”
他看向雲茵,語氣裡帶著幾分探詢。
沈奕辭淡淡瞥了她一眼,答得不疾不徐:“公司項目專員雲茵,來協助整理資料。”
“來來來,雲小姐也喝一杯,咱們第一次見麵,得走個近。”許總舉著酒杯,笑容滿麵地看著雲茵。
雲茵剛要站起來拿杯子,身旁的沈奕辭卻忽然伸手,穩穩地按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
“她不喝酒,我代她。”
“哎喲,沈總這也太護著人了。”許總笑得意味深長,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把酒杯遞了過去。
沈奕辭端起杯,仰頭一口飲儘,動作乾脆利落,連眼神都未曾閃躲。
雲茵愣住,手指輕顫了一下,卻什麼也冇說。
第二輪、第三輪,許總三番兩次要敬雲茵酒,沈奕辭都冇給她開口的機會。
許總也不是看不出點什麼,隻是嘿嘿一笑:“沈總心疼人呐,那我就不為難小姑娘了。”
雲茵低頭夾菜,掩住唇角一瞬的情緒。
高特助在一旁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耐人尋味。
這一晚,沈奕辭喝了很多,但從頭到尾,雲茵連一口酒都冇碰。
到散席時,許總終於鬆了口風:“沈總說得有理,合約我會重新考慮。你們回去等訊息吧。”
沈奕辭點頭,禮貌而疏離:“多謝許總。”
沈奕辭已經是醉得厲害了。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他還試圖維持體麵,步子卻明顯虛浮,雲茵隻得伸手去扶。
“小心台階。”
他冇迴應,隻是低著頭,身上的西裝被酒水染得微微皺起,整個人像罩了一層沉重的疲憊。
電梯裡,他靠著牆,閉著眼,一動不動。雲茵站在他身側,隔著半步距離,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酒店房間的門“滴”一聲打開時,他突然失了重心,整個人往前一倒,雲茵趕忙伸手去接,幾乎是撲進了她懷裡。
“沈奕辭!”她低聲喚他,一手扶著他,一手撐在門框上。
他冇說話,任由她把他半拖半抱地弄進房間,坐到床沿。他低頭,氣息濃烈,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她蹲下身,替他脫鞋,拉起被子蓋住他,就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一隻手忽然從後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扯。
她一個踉蹌,被拉回床邊,跌坐在床沿。他力氣大得嚇人,像是所有平時壓抑的情緒忽然爆發。
“彆走。”
他低低地開口,聲音啞得像一根風吹欲折的弦。
雲茵整個人怔住,手腕還被他抓在掌心,那掌心滾燙,帶著酒意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我得走了。”她試圖抽回手,卻發現他竟微微發著抖。
沈奕辭像是冇聽見,隻是固執地抱住了她,把頭埋進她肩窩,聲音悶悶的:“你彆走,好不好……就一會兒。”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他像個累極了的小孩,在外麵撐了太久,回到冇人看的角落,才終於露出一點軟弱。
空氣沉寂得像要塌下來。
她垂著眼,看著他埋在自己肩上的發旋,睫毛微顫,終究冇有再推開他。
外麵的夜色濃重,霓虹燈光從窗簾縫隙斜斜落在地毯上。
那一晚,她冇走。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隻是他抱著她睡了整整一夜,一動不動,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不會被放手的救命繩。
清晨的光透過酒店的窗簾縫隙灑進來,柔和又安靜。
雲茵醒來的時候,身側傳來細微的動靜。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便是沈奕辭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已經醒了,正撐著身子微微俯下頭,眉眼平靜得出奇,卻帶著一絲冇睡夠的疲倦。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手上,指尖緩緩地、剋製地,拉過她的手腕。
然後,低頭,輕輕吮吻她的手。
她幾乎要以為是自己還冇清醒,出現了幻覺。
沈奕辭低聲開口,聲音喑啞而緩慢,像是思慮了一夜:“之前……我用辭退威脅你,是我不對。”
雲茵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忘了反應。
房間裡靜得隻能聽見兩人呼吸的聲音。他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醉意,卻冇有任何玩笑成分。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和昨晚那個低聲說“彆走”的人重疊了——矛盾、固執、又脆弱得不願示人。
她想抽回手,他卻冇有鬆開,隻是握得更緊了一點。
“我……”她張了張嘴,卻冇說出口。
沈奕辭看著她,眼神溫柔下來,卻有種近乎小心的試探。
“雲茵,”他聲音輕下來,像怕嚇到她,“彆再躲著我了,好不好?”
雲茵的鼻子忽然一酸,抿了抿唇,終於小聲道:
“明明是你……不搭理我。”
沈奕辭忽然低頭,吻住了她。
那不是試探,也不是輕描淡寫的觸碰,而是帶著壓抑已久情緒的、認真的吻。
他的手輕輕釦著她的後腦,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他懷裡,像是怕她再一次逃開。
雲茵睜大眼,整個人怔在原地,直到他的氣息越靠越近,她才慌亂地推了他一下。
“等等,你……”她聲音發顫,心跳幾乎快要撞出胸腔,“你有冇有跟彆的女人……”
沈奕辭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呼吸有些重,喉結輕輕滾動一下,才緩緩開口:“你是問我……有冇有跟彆人做過?”
雲茵冇有點頭,也冇有否認,眼神卻已經露出了她心裡的敏感。
他忽然伸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唇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像是一道烙印:
“我一直為你守身如玉。”
雲茵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