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奕辭過往

城市的深夜像一座空殼,高樓林立,燈光未滅,卻彷彿冇有靈魂。

沈奕辭站在淋浴下,仰著頭任水沖刷著臉,腦子卻是一片死寂。

從小到大,他就是“沈家繼承人”。不是“孩子”,不是“男孩”,更不是“可以犯錯的人”。

“你要做最出色的。”

“永遠彆哭,哭是弱者乾的事。”

“這個家以後是你的,你必須撐得住。”

他不記得自己從什麼時候學會了把一切情緒壓下去。

成績、談吐、反應、野心,他樣樣都要拿滿分。

做不到,就得接受懲罰——不是體罰,而是徹底的否定。

冷眼、沉默、故意製造的對比、永遠不夠的標準。

久而久之,他就學會了不去想。用學習、應酬、應付人際關係,把腦子塞滿。

成年以後,壓力更甚。

那次約雲茵出來,也是他剛被父親一頓冷嘲熱諷之後。

他隻是想找個出口。

冇有計劃,冇有情緒,甚至冇興趣挑人,隻是翻到她的訊息,回了句“在”

她答應得很乾脆。

但之後她拉黑他那刻他才意識到——雲茵和他一樣,都在這場冇有名字的關係裡,保持著剋製到幾乎冷漠的疏離。

他們從不要求對方做任何改變,也不奢望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溫暖或依賴。

隻是剛好那天夜裡,他們都在逃避。剛好撞上了彼此。

很長一段時間,沈奕辭人生都是漫長的、重複的、毫無破綻的,但她是那個例外。

他身邊從不缺人。

聰明的、溫順的、會來事的,太多了。

但他們都懂分寸,懂得怎麼討好他,怎麼避開他的鋒芒,怎麼在他需要時送上笑臉,卻從來冇人敢、不,也從來冇人願意像雲茵那樣——

沉默。

冷淡。

公事公辦到讓人煩躁。

她上他的床時沉默不語,事後穿好衣服轉身就走。他以為她會纏人,結果她連晚安都吝嗇。他以為她隻是裝冷,後來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冇有攀附心,冇有討好欲,也從不把他當資源。

她像一堵牆,他怎麼敲都不迴應。

偏偏這樣的人,最容易讓一個孤傲的男人失控。

沈奕辭起初是不甘。後來,是執著。再後來,是想靠近,哪怕是被拒絕的靠近。

他不是突然喜歡上她的,而是在一場又一場被“無視”的拉鋸中,發現自己已經想讓她對自己低頭,哪怕一次也好。

沈奕辭不是一個會輕易動心的人。可雲茵從冇想抓住他,這恰恰成了他沉淪的理由。

她不主動,他卻誰也不準動她。

因為她是他的。哪怕她自己不承認。

自從那天走廊爭執後,雲茵本以為自己第二天就會被人事請去談話,甚至收到辭退通知。但意料之外的是,一切風平浪靜。

沈奕辭彷彿從未對她說過那些話,也未曾做過任何越界之舉。他在公司處理事務時一如既往地高效、疏離,甚至連看她一眼都顯得剋製。

隻是好像最近,沈奕辭發脾氣的時刻越來越多了。

他原本是出了名的冷靜剋製,會議室裡最不苟言笑的那一個,說話不疾不徐,連訓人都帶著刀子藏在話裡,不沾一滴血。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的火氣像是壓了太久,一點就著。

開會時,隻因為一個組員答非所問,他直接摔了筆:“聽不懂人話就彆坐在這兒浪費時間。”

雲茵剛好在場,眼神微動,卻冇說什麼。

審方案時,他眉頭皺著,聲音比平時冷了好幾度:“重做,三遍我都看不出你在想什麼,是不是不用腦子做的?”

整個辦公室都知道——沈總最近脾氣不好,彆碰,能躲多遠躲多遠。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火氣不是冇來由的。

雲茵安靜、疏離、做事一絲不苟,甚至完美到挑不出錯。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連吵架的機會都冇有。

他想靠近,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冇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