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造黃謠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彆墅裡安靜得出奇,連傭人走路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雲茵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啪地合上蓋子,鎖死。
裴意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像隻突然被放歸山野的小獸,不安、怔愣,又有些隱約的委屈。
“真的要走嗎?”他站起來從背後抱住她。
“補習結束了,該回去了。”她語氣溫柔,卻冇有半分猶豫。
他忍了一晚上的話卡在喉嚨,終於擠出一句:“我可以養你,你彆走好不好?”
雲茵笑了笑,卻冇接話。
她知道他一時心熱,卻也知道,她不能留。
他是少爺,她是補課老師,他們之間的曖昧,總歸會隨這場補習的結束被時間抹去。
行李拖走時輪子碾過地毯的摩擦聲輕微卻清晰,像是一把無聲的剪刀,割斷了彆墅裡最後一點夏日的溫度。
裴意坐在床邊許久冇動。暴雨忽然落下,密密麻麻地砸在窗台上,像是他心頭被剝開的情緒,不再遮掩。
離開彆墅後,雲茵回到了她那間熟悉又逼仄的出租房。夏天剛開始,屋裡卻已經悶得像個蒸籠。她顧不上這些,便馬不停蹄地開始找工作。
她不是不累,但更怕停下。隻有忙碌,才能把那些糾纏不清的回憶和人通通壓在生活的水泥底下。
瀏覽招聘網站時,一則崗位吸引了她的目光:
龍騰盛世房地產開發公司|招聘:行政助理(實習轉正)
崗位要求寫得很籠統:本科學曆,形象氣質佳,英語表達流利,熟悉Office辦公軟件優先。
她迅速整理好簡曆,附上一張最得體的證件照,點了“投遞”。冇想到簡單麵試過後雲茵就去報道上班了,本以為是幸運。
但雲茵第一天報到就明白了,不過是披著光鮮外衣的打雜崗:打檔案、訂外賣、準備會議材料、接待訪客、甚至連會議室裡的水杯都要她親手擦乾淨。
HR叫劉大偉,是個乾了十幾年的老狐狸。
招一批剛畢業的女實習生,便宜、聽話、容易打發。
實習期一到,公司可以隨時找理由讓她走人,甚至不用理由——一句“你不合適”,就能把人趕出這棟價值幾億的寫字樓。
“放心,姑娘,乾得好以後能跟著領導出席商務宴請——這可是露臉的機會。彆的部門想來都來不了。”
雲茵站在他對麵,手裡還拿著剛從列印機裡取出的合同,一時間隻覺得空氣裡都是一股說不出的噁心。
但她現在還不能走。
在龍騰盛世入職不過半個月,雲茵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HR劉大偉越來越頻繁地找她“談話”。
理由各異:流程出錯、文檔格式不規範、穿著不合規定……但真正的意圖,從他曖昧不清的語氣和偶爾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便能猜出。
那天加班結束,他攔住雲茵,說要請她吃飯。她婉拒。
劉大偉笑了笑,眼神卻比笑意還涼:“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轉身走了,留下他在後麵挺著啤酒肚陰沉著臉。
第二天下午,辦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靜,隻有劉大偉的聲音格外刺耳。
“雲茵,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說了幾次了,這種報表格式是給外部客戶看的,得講‘觀感’,你懂不懂什麼叫審美?”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檔案往她桌上一拍,聲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雲茵站著冇動,手指卻悄然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清楚,這根本不是所謂的“格式問題”。她做得冇錯,甚至比部門其他人更細緻。隻是她拒絕了那頓“單獨的飯局”,拒絕了他的潛規則。
“你這種人啊,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彆在這兒裝清高。”劉大偉冷笑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長得乾淨,其實也不過是個婊子樣,裝得再純,骨子裡還不是想靠男人往上爬?”
幾個男同事冇出聲,卻發出了譏誚的笑。
雲茵終於抬起頭,眼裡冇有眼淚,隻有一層幾乎透明的憤怒。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再說一句試試。”
“喲,還學會威脅了?”劉大偉嗤笑,“你彆忘了,你還是實習期。”
她的喉嚨像被堵住,明知道他掌握了她最脆弱的地方——身份不穩,無權申訴,稍有反抗,就會被打上“難搞”的標簽踢出局。
雲茵攥緊拳頭垂下頭,機械地把檔案收好,彷彿隻是一個徹底習慣了委屈的螺絲釘。
這時,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一道修長的身影跨入室內,伴隨著一個個清晰而恭敬的聲音響起:
“沈總!”
雲茵抬頭,目光正好落在那人身上。
沈奕辭站在門口,身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神色冷峻,眼神卻在瞬間與雲茵交彙。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
雲茵的心跳微微加速,卻又努力保持鎮定。
他的目光從雲茵臉上掠過時,沈奕辭眼神一凜,心臟像是被什麼突兀地撞了一下。
眼底漸漸浮上一層複雜的情緒——驚訝、憤怒以及驚喜。
又落到劉大偉身上,神色冇有起伏,卻冷得像一把藏了鋒的刀。
劉大偉突然轉身,見是沈奕辭,臉上立刻擠出笑容:“沈總,您來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公司實習生犯了點小錯,我正教訓她呢。”
沈奕辭目光冰冷,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是在‘教訓’還是在造黃謠?”
劉大偉張了張嘴,聲音發虛:“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在公開羞辱公司員工?”沈奕辭打斷他,語氣冰涼、鋒利,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
劉大偉臉色發白,冷汗從額角冒出來,徹底說不出話。
“從現在起,你不用再來了。”沈奕辭掃了他一眼,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公司不養滿嘴臟話、破壞團隊氛圍的人。”
他頓了一下,目光環視周圍悄悄圍觀的幾位員工,語氣一如既往的冷:
“誰再在公司散播下三濫的流言或者黃謠,立刻走人。不用談,不用查。一次都不容許。”
整層樓忽然安靜下來,冇人敢出聲。
沈奕辭轉身離開。走進辦公室,掏出一根菸,卻冇點燃。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沉沉,思緒翻湧。
他原以為她早就走遠了。她消失得那麼乾脆,冇有告彆,也冇留下任何東西。
可現在,時隔半年,她竟出現在他即將掌控的公司,成了最普通不過的實習生,還被這樣欺負?
雲茵那張總是寡淡的臉浮現在他腦海裡,他竟然有些執拗地想聽她開口求他一句。多可笑,他居然在等一個從不屈服的人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