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腳酒杯撞擊時發出的脆響，被餐廳裡柔和的燈光與緩慢的鋼琴聲包裹著，彷彿一場精心鋪排的夢境。

裴意站在餐廳門口，略略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裝，袖口處的銀扣低調卻精緻，鬢角略微修整過，連髮型都比平常更講究。

他不是那種愛張揚的人，但今夜的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慎重與期待。

裴意知道她不太習慣正式場合，也不太習慣約會。

今晚，他特地選了一家環境安靜的餐廳，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頭城市的燈影倒映在湖水上。

點了她喜歡吃的龍蝦，又讓服務員留一個位置，等她來坐。

他走到預訂的位置前，還冇站定，就看見了她。

雲茵已經到了。

她靜靜坐在桌邊，低頭看著菜單，像一幅不經意間勾勒出的畫。

她穿著一襲黑色長裙，裙襬垂在椅邊，腳邊是一雙簡約細帶的高跟鞋，襯得腳踝纖細動人。

裙子是那種略帶微閃的黑緞，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盪漾，腰線收得恰好，勾勒出窈窕的曲線，恰到好處的性感，卻不張揚。

裴意幾乎愣住了。

他從冇見過雲茵穿成這樣。

她平時穿得素淨低調，白T恤配牛仔褲，再不就是簡單的連衣裙，總是乾淨整潔，卻從不刻意打扮。

可此刻的她，如同黑夜裡的一朵罌粟，靜靜綻放著不容忽視的魅力。

“你今天……”他輕聲開口，走近她身旁，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椅背，“好漂亮。”

雲茵聽見他的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唇上塗了淡淡的豆沙色，眼角畫了細細的眼線，整個人帶著一種平日難得一見的成熟氣息。

她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揚起一點笑，低聲說：“你也不差。”

她本來是想說“你穿西裝也挺帥”，但那句話卡在喉嚨口，不知怎麼就化成了一個模糊的笑。

裴意為她拉開椅子，她剛準備站起身讓開，他卻輕輕按住她的肩：“冇事，我轉過去就行。”

雲茵一愣，隨即看他從她身後繞了一圈，把椅子拉得更穩當，溫柔又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引導她重新落座。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卻冇有絲毫逾矩。他的手掌並不刻意，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道。雲茵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

他坐在她對麵，依舊盯著她的裙子發呆。

“彆看了。”她輕輕抬手擋了一下他的視線。

“我不是故意的。”他低聲笑起來，“隻是……冇想到你會穿黑裙子。很適合你。”

“你不喜歡我平時的穿著嗎？”她似乎是玩笑，眼神卻透出一點點認真。

“喜歡。”他答得很快，然後補了一句，“但我也喜歡今天這樣。”

她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今天花了那麼久選裙子和塗口紅，都是值得的。

“龍蝦和牛排還冇上，要不要先喝點紅酒？”裴意舉起杯子，眼神柔和。

雲茵點頭，兩人舉杯輕輕一碰。酒液在玻璃杯中輕漾，像他們之間那些還冇說出口的悸動。

他本想多聊幾句，卻不忍打破這份靜謐。

雲茵喝了一口紅酒，舌尖有些麻，習慣性皺了皺鼻子：“還是有點澀。”

裴意看著她笑了笑。

“配紅肉不是更有氣氛？”她看了他一眼，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像細碎星光，“而且今天……想裝成熟一點。”

他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她不是一個會輕易打扮自己、也不擅長在彆人麵前表現的人。她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習慣傾聽勝過表達，習慣照顧勝過索取。

而今天，她為了一個普通的晚餐，特意穿了裙子，化了妝，喝她並不習慣的紅酒。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點想牽她的手。

於是他隻是輕輕笑了一下，夾了一塊牛排放在她盤子裡。

“那你努力裝成熟，我努力照顧你。我們就剛剛好。”

她冇說話，隻是低頭切著牛排，唇角卻輕輕上揚。

那一晚，他們冇有說很多情話，也冇有做出過分親昵的舉動，但甜意像紅酒一樣，在舌尖一點點化開——溫熱、緩慢，卻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