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案,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他跑掉了。

報案的賬房先生李全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縮在牆角的陰影裡,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此時聽見林風沉重的腳步聲,他嚇得整個人抖成了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彷彿那勒死掌櫃的鎖魂絲下一秒就要從黑暗裡飛出來,纏上自己的脖子。他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藏在袖管裡的手一鬆,一直攥在手裡的一支羊脂玉簪“咕嚕嚕”從袖管裡滾了出來,順著傾斜的青磚地一直滾,正好滾到林風腳邊,“叮”的一聲撞在了他的靴底。

林風低頭看去,那是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玉質溫潤潔白,水頭足得能掐出水來,一看就價值不菲。而在玉簪最頂端靠近簪頭的位置,居然纏著一縷乾枯的花白髮絲,那髮絲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冷幽幽的青光,看得人心裡直髮毛。

李全看見玉簪滾出去,嚇得臉都白了,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能從喉嚨裡擠出完整的話,那聲音像破了洞的風箱一樣,呼啦啦全是抖顫的雜音:“是……是城西繡坊的蘇繡娘!昨夜打烊之後,她來取她定製的嫁衣,王掌櫃說她繡的領口鳳凰眼紋太凶,壓不住新婚的喜氣,當著鋪子裡麵好幾個夥計的麵,一把撕了她繡了整整半個月的繡樣……兩個人當場就吵了起來,吵得天翻地覆,蘇繡娘最後甩下一句‘你會後悔的’,甩著袖子就走了,肯定是她懷恨在心,夜裡偷偷回來殺了王掌櫃!大人,我說的全都是真話,真的和我沒關係啊!”

林風彎腰撿起那支羊脂玉簪,捏在手裡掂了掂,冰涼的玉質沾了一點李全手心的汗,黏膩膩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縮在牆角抖得像篩子的李全,冇說話,隻是把玉簪小心揣進了懷裡,提著佩刀轉身就往外走。

他翻身上了拴在門口的黑馬,馬鞭狠狠一甩,馬蹄踩在被夜露打濕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得得”聲,半個時辰就跑到了城西那座小小的繡坊門口。

還冇等林風抬手敲門,隔著那道半開的竹簾,就聞到屋裡飄出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蠶絲特有的清甜味,那味道乾淨又清爽,和錦繡閣裡甜得發膩的桂花香氣完全不同。竹簾被風半卷著,露出裡麵一方小小的廳堂,一個穿月白繡裙的女子正端坐在梨木繃架前,脊背挺得筆直,蔥白一樣的指尖捏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金線,正一沉一挑,不緊不慢地繡著架上鋪開的緞子。

林風站在門口,冇有出聲打擾,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片刻。隻見那繃架上,一隻用五色絲線織就的鳳凰已經基本成型,尾羽舒展著鋪在大紅色的緞麵上,每一片羽毛都繡得層次分明,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唯獨一雙眼珠,用赤金混著濃墨繡得淩厲逼人。詭異的是,那隻繡出來的鳳眼,竟直直對著坊門的方向,瞳仁黑亮黑亮的,像是被注入了魂魄一般,下一秒就要從緞子裡飛出來,撲到他麵前。

“大人是來查錦繡閣殺人案的?”

坐在繃架前的女子先開了口,聲音清冷冷的,像山澗裡融化的雪水,從石頭縫裡潺潺流出來,聽著舒服,卻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她指尖輕輕一挑,順著針腳細密的紋路,慢慢抽出那根穿在針上的金線,而那根細如髮絲的金線線尾,居然繫著半枚指甲蓋大小的銀鳳凰佩。佩身淬了一層薄薄的銀,在油燈幽幽的光線下,泛著清冷幽森的光。

“大人看清楚了,這線叫鎖魂絲,是用生長了三年的老蠶絲,泡在硝石水裡浸了整整三個月,再一點點抽出來最中心的芯做成的。細得幾乎放在陽光下都看不見,勒斷人的咽喉隻需要一瞬,就算勒死了人,也隻會留下這麼一道淡紅色的痕跡,就算是平江城最老練的仵作,不仔仔細細翻看,也瞧不出這是凶器留下的破綻。”

女子說完,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素淨清冷的臉,眉如遠黛,目若秋水,正是城西繡坊的主人,蘇輓歌。

第二章 銀鳳鳴冤

林風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冇有說話,隻是抬腳邁進了繡坊,目光順著蘇輓歌的指引,往繡坊深處走去。剛跨進那道門,他的鼻尖猛地一頓,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不大的作坊裡,整整二十七架梨木繡繃順著牆根依次排開,每一架繃架上,都繃著一塊緞子,上麵繡著一隻姿態各異的鳳凰,或展翅欲飛,或斂翼低頭,或引頸長鳴,形態各不相同,卻都繡得活靈活現。

而最詭異的是,這整整二十七隻鳳凰,所有的鳳頭,竟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城東。那是平江城裡最尊貴的地方,是當朝禮部尚書周珩的府邸所在。

林風的手不由自主再一次按在了刀柄上,冰涼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