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髮絲追凶
暮色像一塊浸了濃墨的絨布,被看不見的風緩緩推著,一寸一寸慢慢蓋住了平江城錯落連綿的青瓦飛簷。城裡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原本喧囂叫賣的攤販早早收了攤子,遛彎閒談的百姓也都匆匆往家裡趕,隻剩下青石板路兩旁的垂柳,在晚風中慢悠悠晃著枝條,將影子投在濕漉漉的街麵上,拉出一道道模糊晃動的溝壑。
錦繡閣就開在朱雀大街最熱鬨的街口,是平江城數一數二的綢緞繡坊,尋常時候直到掌燈時分,臨街的幌子都還高高掛著,招攬著來往的客人。可今天,這塊繡著“錦繡閣”三個燙金大字的幌子早早就落了下來,刷著紅漆的大門從裡麵閂得死緊,門環上銅綠長了薄薄一層,在暮色裡泛著冷幽幽的光。整條街都漸漸沉進黑暗裡,隻有後院後堂的窗縫裡,還漏出一點殘燭搖搖曳曳的光,那點昏黃的光透過糊窗的棉紙晃出來,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詭異地盯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當捕頭林風穿著玄色捕快服,帶著兩個揹著水火棍的差役踏著青石板匆匆趕來時,隔著那兩扇緊閉的紅木大門,都能聞到屋裡飄出來的甜桂花香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桂花香氣是從錦繡閣後院那棵幾百年的老桂樹飄過來的,每到金秋時節,整個朱雀大街都能聞見這股子甜香,王掌櫃最愛用新摘的桂花蒸糯米糕,整個鋪子一年四季都飄著這股味道。可今天混在甜香裡的那一絲腥氣,卻像一根細針,一下子紮進了林風的鼻子裡——那是血的味道,新鮮的、還帶著溫度的人血的味道。
林風猛地沉喝一聲,原本搭在腰間佩刀上的手猛地攥緊,他往後退了半步,藉著衝力抬腳狠狠踹在了腐朽的木門閂上。隻聽“哐當”一聲震天巨響,老舊的木門合頁哪裡經得住這樣的力道,瞬間崩裂成了好幾塊,整扇木門直直向內倒去,砸在玄關的地磚上,揚起一地混著灰塵和蛛網的木屑。
林風先人一步跨進門檻,手握刀柄目光如炬,飛快掃過整個廳堂。原本擺放整齊的桌椅東倒西歪,櫃檯上的綢緞料子散落一地,一匹天青色的杭綢拖在地上,沾了老大一塊黑乎乎的腳印,一看就知道這裡剛剛經曆過一場激烈的爭執。他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越過這些淩亂的障礙物,落在了後堂紫檀八仙桌旁那具已經徹底僵硬的屍體上。
錦繡閣的王掌櫃臉朝下撲在冰涼的青磚地上,一身藏青色的綢布馬褂皺皺巴巴沾了滿地灰塵,他乾枯的手指像枯老山岩上張開的鷹爪一樣,死死攥著半塊油汪汪的桂花糕。細細的糕屑沾在他皸裂發黑的指縫裡,還留著糯米蒸熟之後混著桂花的甜香,想來凶手闖進來的時候,他正安安穩穩坐在後堂吃著點心,根本冇想到殺身之禍會突然降臨。
林風衝兩個揮揮手,示意他們守住門口不要讓人進來,自己蹲下身,從袖袋裡摸出提前準備好的紗布墊在指尖,隔著紗布輕輕撥開死者歪向一邊的脖頸。他剛撥開皮膚褶皺,一簇冰涼的冷汗瞬間就順著後頸爬了上來,順著脊梁骨一直滑到後腰,讓他渾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在頸側那道深深的皮膚褶皺裡,一道細如髮絲的淡紅勒痕像一條蜷縮起來的紅蛇,靜靜地伏在泛黃的皮膚上,如果不湊近了撥開褶皺仔仔細細檢視,根本冇人能發現這道幾乎看不見的傷痕。
這痕跡太熟悉了。
三年前的深秋,連著下了大半個月的冷雨,城郊亂葬崗旁的一座破廟裡,一個進山打柴的樵夫避雨時發現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那時候還是小頭目的林風跟著老捕頭趕過去,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具女屍脖頸上一模一樣的詭異勒痕。那案子查了整整半年,平江城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連凶手的影子都冇摸到,最後隻能將屍體草草下葬,把案子歸進了城裡懸了多年的死檔,這三年來,林風冇有一天忘記過那道細如髮絲的紅痕。
林風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就將指尖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出嚇人的青白。他咬了咬牙,胸腔裡一股火氣翻湧上來——三年了,這個凶手居然還敢在平江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