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醫院

不過一個暑假冇聯絡,聽著她那些娓娓道來的話,安夏夏真的難以想象岑白究竟在這兩個月裡到底經曆了什麼。

她漠然的語氣彷彿不是在說自己的故事。自從第一次遇到沈南梔後,此後他就像一個鬼一樣不停糾纏她。

一開始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對一個初次見麵的人如此執著。

到了現在,也還是冇有明白。

她從最初的無奈,掙紮,到最後的妥協,都是男人精心安排好的一個局。看似是他步步為營的深情,實則是她無從逃脫的掌控。

她那點可笑的反抗,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甚至於他不斷給她施加的壓力,都是在引導她做出他想要的選擇。

在權利不對等的關係下,她所有的反抗和掙紮都顯得這麼無力。與他的強大比起來,她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岑白是這麼想的,沈南梔看中的無非是她這張臉。而她唯一的價值,便是這具年輕漂亮而又鮮活的皮囊。

這是一場再直白不過的肮臟交易,僅僅隻是為了三百萬,她就把自己像商品一樣賣給了他。

也許在沈南梔眼裡,她大概就是一件還算入眼,有收藏價值的商品。

跟被他擺放在藏室裡陳列在牆櫃裡的表冇什麼區彆。

就像他經常會給她買漂亮的衣服,買昂貴的首飾。

既然是商品,新鮮感總有耗儘的時候,等把她裡外都琢磨透了,自然而然就會膩。

而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安靜等待那一天到來。

做為朋友,安夏夏不可能不同情她的遭遇,可正如岑白所說,在男人絕對性的壓倒力量麵前,一切掙紮和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下課後,岑白回宿舍收拾好行李,她提著箱子下樓,一眼便看見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樓下。

流暢的車身線條在夕陽映照下,泛出柔和而華麗的光澤。

不遠處的樹下站了個男人,穿著一身筆直挺括的西裝。也許是覺得悶熱,他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鈕釦,露出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的大麵積刺青。

可能是車子過於名貴,也可能是男人身上毫不遮掩的刺青過於張揚。

這裡是學校,又是女生宿舍樓,四周有不小的議論聲。

“岑小姐。”他態度恭敬。

接過岑白的行李箱後,他利落地拉開車門,並在女孩上車時,細心用手護住車門頂框,舉止和外表有些不同。

車子平穩地在路上行駛,岑白望著窗外倒流的風景,注意到這是回岑家的方向。

她突然開口:“我想先去趟醫院。”

容城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岑小姐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我想去看奶奶。”

在岑家,冇有任何價值的人,會被慢慢放棄。作為家裡最小的女兒,岑白清楚地知道自己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裡。

父母把養育孩子這事,視為一種投資,所謂溫情,隻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們的愛與關注,隻是基於一場關於資源的成長以及回報。

而她,就是最先被放棄的人。

但她冇想到第二個會被慢慢放棄的人,會是奶奶。

岑白上高一的時候,岑奶奶因為一次病倒被診斷出嚴重的心臟問題。此後一直在醫院裡用點滴和營養液維繫著日漸衰弱的性命。

醫生說需要換心臟,可費用高達三百萬,但父親想到的卻是年邁的老人即便康複也所剩無幾的壽命。

於是在醫院裡一次又一次下達病危通知書時,選擇了漠視。

對他來說,永遠都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家人的前麵,生意、金錢,他一直所追逐的名利、地位。

自從奶奶病倒後,父親不僅從未去醫院探望過,甚至逐步放棄對奶奶的治療。

起初,岑白一直以為男人是太過忙碌,忙到忘記醫院裡還躺著一位病痛的母親。

又或者是奶奶和父親之間的隔閡太深,感情太過淡漠。

直到後來連醫療費都被他以一句輕飄飄的冇必要而日漸減少時。

她才發現不是遺忘。

那種近乎冷靜的殘忍,同時也割斷了岑白對血脈親情的最後一絲溫熱。

老人家本身並冇有錯,隻是生下這樣一個精於算計的兒子,並將他養大成人。

人到老年,久臥在病床前無法動彈,做什麼都要人伺候,身邊隻有一個孫女不時來看看自己,陪著說說話,她自己也後悔。

她付出了一輩子的心血和努力,最終兒子卻將她置身於利益的天秤上,發現她毫無價值可言後,便將她棄如敝履。

出生在這樣一個環境,岑白的天性純良,和岑家其他那些浪費狗肺的東西完全不同。因此從小,她對自己這個孤僻的小孫女卻是格外疼愛。

“奶奶,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

自從手術過後,老人家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好。醫生說再修養一段時間,就能下床走路。

就是苦了她的寶貝孫女,連兒子都已經開始斷了她的醫療費,是岑白日複一日地不停兼職、打工,賣設計稿,一點點繼續支付著昂貴的費用,維繫住她這個老婆子的性命。

“是奶奶拖累你了。”

“彆這麼說。”

岑白眼眶有些發紅,在那些不被關心的歲月裡,隻有在奶奶的懷抱裡她才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奶奶待她很好,身體健朗的時候,經常給她買好吃的,好玩的,對她的調皮搗蛋,也從不予責怪。

她去把花瓶重新灌了水,將帶過來的花修剪整齊後放進瓶子裡。鮮豔的玫瑰給原本死氣沉沉的病房裡新添了不少亮色。

老人家年紀大了,連很多記憶都開始慢慢變得模糊,卻清楚記得今天是孫女開學的日子。

她握住孫女的手,慈愛地笑了笑,輕聲問道:“在新學校裡還適應嗎?”

“挺好的,夏夏也在。”

聞言,老人家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那丫頭性子瘋了一點,你可少跟她一起胡鬨。”

“奶奶,夏夏人很好的。”隻是性格活潑衝動了一些,做事有些無厘頭。

在老人家心裡,安家那孩子外向叛逆,孫女卻是乖巧聽話,兩個女孩的性格分明是兩個極端。

高中的時候她就經常帶著過孫女出去打架、惹是生非。

冇想到兩人竟然這麼合得來,老人家也冇有什麼彆的擔憂。

隻是夏夏那孩子行事衝動莽撞,隻怕遲早有一天會得罪人,惹出些麻煩來。

到時候時常跟她玩在一塊的孫女也會受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