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語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在丈夫的醫院簽下了器官捐獻同意書。他摟著病床上的初戀,溫柔地安慰:“彆怕,清婉的配型結果出來了,她的腎和你的完美匹配。”我摸著口袋裡那張確診肝癌晚期的報告,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輕聲說:“好,我捐。”手術那天,我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聽見隔壁手術間傳來他們的笑聲。三個月後,我的葬禮上,他收到紅十字會寄來的感謝信——感謝林清婉女士捐贈的心臟、肝臟、角膜,救了五個人的生命。而他的母親,正在隔壁病房等待腎源。他發瘋似的衝進紅十字會,工作人員調出資料:“傅先生,您母親匹配的腎源,來自編號1147的捐獻者。”他顫抖著翻開檔案,我的照片在首頁微笑。附言:“傅醫生,你要的腎,我給不了。但你要的肝,在張小姐身體裡;你要的心,在王局長胸腔中。至於眼角膜——你總誇我的眼睛漂亮,現在,它們正看著你呢。”

正文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器官捐獻協調辦公室。

林清婉握著筆,手指在“同意書”三個字上輕輕摩挲。紙張很薄,墨跡很新,列印出來應該不超過半小時。她能想象出傅雲深坐在電腦前,快速填寫表格的樣子——他一向高效,尤其是在處理與蘇雨晴有關的事情時。

“林女士,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年輕的協調員推了推眼鏡,語氣裡有不忍,“**腎移植對捐獻者有一定風險,而且您……”

“我考慮清楚了。”林清婉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什麼時候可以安排配型檢查?”

“傅醫生已經幫您預約了,明天上午。”協調員頓了頓,“不過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再次確認,您是否受到任何形式的脅迫或利誘?捐獻必須完全自願……”

“自願的。”林清婉拿起筆,在同意書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某種告彆儀式。

林清婉。三個字,寫了二十八年,最後一次為他而寫。

放下筆,她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遞給協調員:“這個,也一起簽了吧。”

協調員接過來,看到標題時愣住了:“《遺體器官捐獻誌願登記表》?林女士,您這是……”

“如果手術過程中發生意外,我願意捐獻所有可用器官。”林清婉說,語氣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就當是……為醫學做最後一點貢獻。”

協調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幫她辦理手續。表格很長,需要打勾的地方很多:心臟、肝臟、腎臟、肺臟、胰腺、眼角膜、骨骼、皮膚……林清婉一個個勾選,動作熟練得像在超市購物。

全部勾完,她在最後一頁簽了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診斷報告,壓在同意書下麵。

肝癌晚期,伴門靜脈癌栓,預計生存期3-6個月。江城一院腫瘤科,傅雲深主任醫師簽字確認。

她的丈夫,她的主治醫生,她的劊子手。

“好了。”協調員收起檔案,遞給她一份副本,“林女士,感謝您的大愛。另外,傅醫生讓我轉告您,蘇小姐想當麵謝謝您,她在VIP病房等您。”

“不用了。”林清婉起身,拎起包,“替我轉告蘇小姐,祝她手術順利,早日康複。”

走出協調辦公室,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林清婉胃裡一陣翻湧,她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檯上乾嘔。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黃色的膽汁,帶著血絲。

鏡子裡的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短短一個月瘦了十五斤。肝癌晚期的症狀越來越明顯,腹痛、乏力、黃疸,像無數隻蟲子在啃噬她的身體。

但傅雲深冇發現。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這一個月,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蘇雨晴身上——他的初戀,他心頭的白月光,他等了十年終於回國的“真愛”。

蘇雨晴得了尿毒症,需要腎移植。傅雲深翻遍全國器官庫,冇有匹配的腎源。最後,他想起林清婉——他的妻子,和他一樣是罕見的RH陰性血。

“清婉,幫幫雨晴。”三天前的深夜,傅雲深回家,身上帶著酒氣,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懇求,“隻有你的腎能救她。她還那麼年輕,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