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響。路燈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極長,瘦瘦的一條,輕飄飄地投在林遠腳邊,與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老太太冇有急著走近,隻是慢慢推著車,三輪車的輪子碾過人行道上的裂縫和小石子,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節奏緩慢又安穩,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些吃力,佝僂的背像一張被歲月壓彎的弓,卻始終冇有倒下。
在離林遠兩三米的地方,老太太停下了腳步,冇有看他懸在欄杆外的腿,也冇有問他在做什麼,隻是平靜地從車把上取下一個印著褪色牡丹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淡淡的熱氣立刻冒了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縷白霧,緩緩飄向上空,很快消散在風裡。
“晚上涼,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她把保溫杯輕輕遞過來,語氣平淡,冇有絲毫異樣,彷彿隻是遇見了一個晚歸的路人。
林遠依舊冇動,那條腿還跨在欄杆上,姿勢滑稽又狼狽,像一隻被卡在欄杆中間的鐘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指尖緊緊蜷縮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感讓他清醒,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溫和,冇有質疑,冇有憐憫,也冇有追問。她冇再強求,隻是把保溫杯穩穩放在欄杆邊的地麵上,然後轉身回到三輪車後麵,彎腰整理那些被風吹亂的紙板箱。她每彎一次腰,都要扶著車把緩上好一會兒,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車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得出來,年紀大了,每一個動作都耗費著她不多的力氣。
林遠就這麼站著,靜靜地看著她。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針腳有些脫線,在夜裡顯得格外單薄。頭上戴著一頂灰撲撲的毛線帽,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幾縷灰白的頭髮從帽簷下露出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的手指粗大,關節嚴重突出,皮膚粗糙乾裂,佈滿了老繭和皺紋,像冬天裡被凍得乾枯開裂的樹枝,卻靈活地整理著紙板箱,每一個動作都認真又仔細。
不知過了多久,心裡那股窒息般的絕望,慢慢淡了一些。他緩緩把懸在半空的腿收回來,重新站回欄杆內側,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麵上,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腳踏實地的感覺,原來這麼珍貴。
“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回家?”他開口,聲音乾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沙啞,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老太太直起腰,慢慢轉過身,看向他,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曆經風霜的菊花,卻格外溫暖,眼睛亮亮的,像黑夜裡兩點微弱卻堅定的星火,照亮了這冰冷的夜。
“回家?我這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啊。”她抬手指了指車上的廢品,語氣平靜,“白天城裡不讓撿廢品,隻能等晚上冇人了再出來,把這些收拾好賣了,換點生活費,就回家了。”
林遠沉默了,低下頭,看著腳邊那隻冒著熱氣的保溫杯。猶豫了很久,他終於彎腰,伸出凍得僵硬的手,把杯子撿了起來。杯壁滾燙,暖意順著指尖一路往上爬,穿過手掌,手臂,一直暖到心裡,凍得發僵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您……每天都這樣出來撿嗎?”他捧著杯子,輕聲問道。
“隻要不下大雨,不颳大風,就天天來。”老太太又彎腰扶起一個被風吹倒的紙板箱,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都習慣了,一輩子苦過來的,不累,也閒不住。”
林遠捧著杯子,輕輕喝了一口。水很燙,順著喉嚨緩緩滑下去,一路燒到胃裡,驅散了積攢許久的寒意。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有喝過一口溫熱的水了。出租屋裡隻有冰涼的礦泉水,每次口渴,都是仰頭灌下去,冰水像一塊冰疙瘩,沉在肚子裡,涼得難受,卻早已麻木。
“您今年多大年紀了?”
“七十三啦。”老太太直起腰,歎了口氣,“老嘍,手腳都不利索了,年輕的時候一晚上能撿滿滿兩車廢品,現在忙活一整晚,一車都裝不滿,掙的錢也少了。”
林遠看著她把紙板箱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拿出一根粗麻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