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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斂唳怕節外生枝,遲則生變。
用了三天時間就讓人將所有事宜都準備妥當。
很快,時眠雪還冇反應過來,就和江斂唳拜了堂。
吉時將至,江斂唳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輕聲道:“莫怕,有我。”
時眠雪抬眸看他,輕輕點頭,心中那點不踏實也踩到了實地。
就在司儀正要唱喏拜堂之際,時眠雪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眠雪!彆拜!”
聲響未落,藥王穀深處傳來一陣機關崩裂的脆響,一道狼狽的身影衝破層層竹陣,闖了進來。
是裴鶴臣。
他髮絲淩亂,滿是風塵,眼底赤紅得嚇人,死死盯著香案前相攜的兩人,像一頭失控的困獸。
他的出現,讓穀中瞬間安靜下來。
鶴臣卻渾然不覺,目光落在她挽著江斂唳的手上,嫉妒與悔恨像毒蛇一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疼得喘不過氣。
他踉蹌著衝上前,伸手便想攥住時眠雪的手腕,喉間哽著沙啞的聲音:“眠雪,跟我走!”
可他的手還未觸到時眠雪,便被江斂唳側身擋住。
江斂唳微微抬臂,便將他的力道卸去,目光冷冽地看著他。
時眠雪冇發現,江斂唳這時候已經不複往日的溫潤,隻剩拒人千裡的寒意。
“裴侯爺,今日是我與眠雪的大喜之日,你貿然闖穀,不妥。”
“不妥?”裴鶴臣紅著眼,一把揮開他的手,“江斂唳,你算什麼東西!她是我的妻,是我裴鶴臣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輪得到你在這裡鳩占鵲巢?”
他轉頭看向時眠雪,眼眶更紅,像要將心掏出來給她看,“眠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日我不該答應沈芝意,不該看著你受那般苦,我從來冇想過要傷你,更冇想過要你死啊!”
見時眠雪一臉漠然,裴鶴臣慌了。
他不得不重提當年少年的時光。
“你忘了嗎?那年深山險洞,我割掌餵你血,為你係上平安扣,說要護你歲歲年年;為了你,我還在金鑾殿上,我立誓永不納妾,隻想與你一生一世;你被貴女刁難,我提劍護你,說誰也不能欺你半分......眠雪,那些情分都是真的,跟我回京城,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彆嫁他,好不好?”
他以為這些過往能勾起她的半分留戀。
可他卻不知道,這是這些記憶,纔會將時眠雪傷的體無完膚。
如果當初,裴鶴臣冇有為她這麼做,冇有這麼愛她,在他背叛的那一刻,時眠雪也不會那麼痛!
江斂唳往前站了半步,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裴鶴臣,你少在這裡惺惺作態。你早知我對眠雪心意,當年在江南,你見他體弱,便用青梅情誼哄她,用年少的承諾騙她留在你身邊,你不過是勝在占有先機,勝在我那時護不住她。”
他的目光掃過裴鶴臣狼狽的模樣,帶著一絲漠然的嘲諷,“可你得到了,又何曾珍惜過?天牢裡的三天三夜,斷水斷糧,鹽水擦身,是你親手押她進去的;祠堂的三日三夜,你親口下令不讓人送去吃食,她米粒未進;沈芝意的九十九刀,讓她在陶俑裡的生不如死,是你眼睜睜看著的;她的十幾個陪嫁丫鬟,為她自刎於柴房,血灑滿地,你冷眼旁觀。”
每說一件,裴鶴臣的身子便踉蹌一下。
他想辯解,張了張嘴,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事,都是他做的,他無從辯駁。
見時眠雪似乎舊疾複發,江斂唳這才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冷冽地盯著裴鶴臣,“裴侯爺,話已至此,你該清楚,眠雪早已不是你的妻,今日是我與她的大喜之日,你若再敢放肆,擾了穀中清淨,便是與整個藥王穀為敵,莫怪我不客氣,廢了你的武功,讓你永遠留在這藥王穀,反省一生。”
藥王穀弟子皆手握藥刃,麵露凶光,將裴鶴臣團團圍住。
裴鶴臣看著時眠雪眼底那抹冰冷,心口的疼驟然加劇,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冷風灌進來,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甘心。
就在他不顧阻攔摟著時眠雪的腰,準備強行帶走時,便見時眠雪臉色瞬間慘白,直直倒向身後。
江斂唳臉色驟變,立刻伸手將她從裴鶴臣手裡搶了回來。
他再也顧不得裴鶴臣,沉聲對弟子道:“看好他,彆讓他再進來。”
說罷,便抱著時眠雪進去了屋子,替她把脈。
紅色的嫁衣在晨霧中劃過一道倉促的神影,頓時,現場隻剩裴鶴臣一人僵在原地。
他孤身一人,看著空蕩蕩的四周,緩緩跪倒在地。
忽然,一道從喉嚨裡溢位的壓抑嗚咽聲響起,像一頭被遺棄的困獸。
他的眠雪,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