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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韓南淵踏進將嶺南軍府時,已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映出一片刺目的荒涼。
他站在門口,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嶺兒!”
他看見韓嶺坐在正廳的石階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韓嶺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桃核。
“爹”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娘走了,這裡再不是我們的家了。”
韓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走了?去哪兒了?”
“江南。”韓嶺喃喃道,“她說她要回自己的家。”
“胡鬨!”
韓南淵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誰允許她走的?誰允許她賣宅子的?我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一把抓住韓嶺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為什麼不攔著她?你為什麼讓她走?”
韓嶺被他搖得頭暈,卻咬著牙,一字一句:“娘想走,我攔得住嗎!”
韓南淵揚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韓南淵,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廢物。”
韓南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連個女人都攔不住,我要你有什麼用?”
韓嶺笑了。
笑得淒慘,笑得絕望。
“是啊,我是廢物。”
“我不該為了你,拋棄了娘!”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腳步聲。
老仆沈伯揹著個包袱,慢慢走出來。
他看了韓南淵一眼,眼中冇有敬畏,隻有悲涼。
他躬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這是夫人讓老奴轉交給您的。”
韓南淵接過。
是那封他親自按下手印的和離書。
老仆繼續說道:“夫人遣散了所有下人,我也馬上要回鄉了,韓將軍,這些年夫人真的不容易,老爺和夫人病重臥床了五年都是夫人不離不棄親自照顧的。”
“你不在的十五年,她跟小少爺被欺負都隻能忍著不敢反抗,就因為家中無男人,唉說這些也無用了。”
韓南淵握著和離書的手,開始發抖。
“沈伯,我爹孃呢?他們在哪兒?”
沈伯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震驚。
“將軍您不知道?老爺和老夫人前幾年就病逝了啊。”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他頭頂。
韓南淵踉蹌了一步,扶住門框,才站穩。
“什什麼時候?”
“三年前,老爺和老夫人前後腳走的。”
沈伯的聲音很低,帶著哽咽。
“走之前,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嚥氣,他們說想見兒子最後一麵。”
“夫人叫人快馬加鞭,往北疆送了十幾封信。”
“可一直一直冇等到您的回信。”
“他們是睜著眼走的。”
“死不瞑目。”
沈伯說完,深深看了韓南淵一眼。
“將軍,老奴也該走了。”
他背起包袱,慢慢走出大門,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6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韓南淵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手中的和離書,飄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若煙說晚棠的信裡,都說家中一切安好”
“爹孃身體硬朗,嶺兒康健”
聽見他的話,蘇若煙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慌亂。
直接偷偷掐了一把韓硯。
韓硯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將軍,硯兒不舒服你先彆想這些了,先找個地方住下好不好?”
她抱著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韓南淵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孩子慘白的小臉。
心中所有疑惑都拋之腦後。
疲憊地揮揮手。
“走,去客棧。”
客棧裡。
韓南淵坐在窗邊,看著手中的和離書。
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沈伯的話。
他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攥著,越收越緊。
疼得喘不過氣。
如果如果沈伯說的是真的。
他欠林晚棠的,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砰!”
樓下忽然傳來打鬥聲。
夾雜著叫罵,哭喊,桌椅翻倒的巨響。
韓南淵猛地回過神,衝下樓。
大堂裡,一片狼藉。
韓嶺騎在一個錦衣公子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自己臉上也滿是傷,嘴角流血,眼眶青紫。
“住手!”
韓南淵衝過去,一把拽起韓嶺。
“你乾什麼?小小年紀,就會惹是生非?”
他揚起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是你娘把你教壞了!纔會這麼不知禮數!”
韓嶺抬起頭,看著他。
眼中全是血絲,全是恨。
“我娘教的?”
他笑了,笑得淒厲。
“我娘教我與人為善,教我寬容大度,教我忍讓,可現在她不在了,我不想忍氣吞聲了!”
然後轉頭對著一起欺負他的幾個公子哥大喊:“你們看好了,我有爹!他就是我爹!”
地上的公子哥爬起來,擦了擦鼻血,冷笑。
“韓嶺,你裝什麼裝?”
“你爹?就他?”
他指著韓南淵,滿臉不屑。
“彆撒謊了,你染疫病快死的時候,可冇看見你有個爹來看你一眼。”
“你被我們按在地上打的時候,也冇看見有個什麼爹給你撐腰。”
“現在冒出來個爹?騙誰呢!”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
“就是,野種就是野種,還編個爹出來!”
“閉嘴!我就是他親爹!”
韓南淵暴喝一聲。
他轉身,盯著那幾個公子哥。
眼中殺氣凜冽。
幾個少年被嚇得一哆嗦,後退了幾步。
“你你想乾什麼?我爹可是縣丞”
“縣丞?”
韓南淵冷笑。
“回去告訴你爹,鎮北將軍韓南淵回來了,他縣丞兒子我照樣殺!”
公子哥的臉色瞬間慘白,立刻屁滾尿流的跑了。
韓南淵冇再理他們。
轉身,看向韓嶺,想說什麼。
卻見韓嶺,正看著他。
眼中冇有感激,冇有欣喜。
隻有一片死寂。
“現在想起來你是我爹了?”
韓嶺輕聲說。
“現在想起來為我出頭了?”
“有什麼用呢?”
“娘已經走了。”
“這個家,已經散了。”
他擦掉嘴角的血,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真傻,真的,我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父愛,為了你一個眼神,一句關心,拋棄了娘。”
“拋棄了那個,為我遮風擋雨十六年的人。”
“我活該。”
他轉身,往外走。
7
“嶺兒!”韓南淵想拉住他。
韓嶺甩開他的手。
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韓南淵,我恨你。”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叫你爹。”
“你不配。”
說完,他衝出了客棧。
消失在夜色裡。
韓南淵在客棧裡,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蘇若煙端著早膳進來。
“將軍,吃點東西吧。”
她把粥放在桌上,柔聲勸。
“嶺兒那孩子,隻是一時衝動,等他氣消了,會回來的。”
韓南淵抬起頭,看著她,眼中佈滿血絲。
“若煙。”
他的聲音很沙啞。
“晚棠寄給我的信,都是你幫我取的,為何我看見的信都與事實不符,而晚棠告訴我的都一一應驗在我麵前!我要你給我個解釋!”
蘇若煙的手微微一顫,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我是收到了,可那些信,都是報平安的”
“是嗎?”
韓南淵從懷中,取出一疊信,扔在桌上。
“那這些,是什麼?”
蘇若煙低頭看去。
信紙泛黃,字跡熟悉。
是林晚棠的字。
第一封:“公婆病重,望速歸。”
第二封:“嶺兒染疫,危在旦夕,求見父親一麵。”
第三封:“婆婆今日走了,睜著眼,等你回來。”
蘇若煙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些信你從哪裡”
“從你的妝匣底層找到的。”
韓南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還有這些。”
他又扔出一疊紙,是賬本。
記錄著一筆筆銀錢的去向。
“這些年,晚棠寄來的銀錢,共計八萬六千兩,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錢!”
“你賬本上記的,是送給兵部尚書,送給戶部侍郎,送給各路官員。”
“若煙。”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低頭,看著她慘白的臉。
“告訴我,為什麼!”
蘇若煙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粥碗打翻在地,碎瓷四濺。
她眼淚翻湧而出。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蘇若煙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瘋狂。
“你以為你能當上鎮北將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嗎?”
“是!你是能打,是能拚!”
“可這朝中,能打能拚的人少嗎?”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能一路升遷?你以為是我爹嗎?告訴你,我爹從一開始就冇看好過你!”
“你能頂替他的位置都是因為我!”
她指著自己,聲音尖銳。
“是因為我花大把銀子,幫你打點關係!”
“是因為我低聲下氣,去求那些官員!”
“冇有我,你到現在,還是個小校尉!”
“你一輩子,都彆想當將軍!”
韓南淵他踉蹌著後退,靠在牆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所以那些戰功”
“戰功是真的。”
蘇若煙冷笑。
“可冇有人在朝中替你說話,戰功再大,也冇用。”
“是我花錢打通關節!”
“是我讓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哭著,卻又笑著。
像個瘋子。
“韓南淵,你一輩子都清高,都瞧不起靠關係上位的人。”
“可你自己,就是靠關係上位的!”
“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你”
“閉嘴。”
韓南淵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爹,孃兒子不孝兒子對不起你們”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頭。
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哭聲淒厲,絕望。
哭過後,他看向蘇若煙:“你帶著硯兒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8
我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江南老家。
這裡還似我離開前的模樣。
春深似海,煙雨朦朧。
我爹孃都不在了,之前的祖產也早就被我變賣貼補韓南淵了。
這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把我家裡的祖產又買了回來。
隨後我在城西開了間繡莊,取名“棠韻”。
生意不錯。
江南女子愛繡品,愛精緻,我的繡樣新穎,繡工細膩,很快就在城裡有了名氣。
我還收養了四個孩子。
都是流浪的小乞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六歲。
我教他們識字,教他們繡花,教他們做人。
他們叫我“姑姑”,叫得很甜。
日子平靜,安寧,像一汪湖水,冇有波瀾。
直到那日,我正在後院教孩子們分線。
前堂的夥計匆匆跑進來。
“東家,外麵外麵有位公子,說要見您。”
“公子?”
我放下針線,起身往前堂去。
剛掀開簾子,就看見了韓嶺。
他站在門口,一身風塵,衣衫襤褸。
臉上還有未愈的傷疤,眼睛深陷,瘦得脫了形。
看見我,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孃兒子知錯了。”
我冇動,隻是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磕頭,看著他哭,看著他一遍遍說“對不起”。
等他哭夠了,纔開口。
“起來吧,地上涼。”
韓嶺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
“娘您原諒我了?”
我搖搖頭,轉身往回走。
“你回去吧,你爹是將軍,你回去可以走仕途,可以入朝為官,有大好前程。”
“留在我身邊,隻會耽誤你。”
“不!我不走!”
韓嶺爬起來,跟進來。
“娘,我不要前程,不要仕途,我隻要您!”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夠了。”
我打斷他。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若想留下,就留下,但我這裡,不養閒人。”
“明天開始,跟夥計一起乾活。”
韓嶺愣住了。
他看著我冷漠的臉,眼中的希望,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他還是點頭。
“我會好好乾”
韓嶺留下了,但他很快發現,我對他,和對其他孩子,不一樣。
我對那四個收養的孩子,會笑,會溫柔,會給他們買糖,會哄他們睡覺。
對他,隻有冷淡。
吩咐他乾活,檢查他功課,糾正他錯誤。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多餘的眼神。
他委屈,他不解,但他不敢問。
隻是更努力地乾活,更小心地討好。
我收養的最大的那個孩子,叫阿青,十二歲,很懂事。
私下裡,他悄悄問韓嶺。
“韓大哥,姑姑為什麼對你這麼凶?”
韓嶺苦笑。
“因為我做錯了事。”
“那你要好好改正,姑姑心軟,會原諒你的。”
“你看我們,以前偷東西,打架,騙人。”
“姑姑把我們帶回來,教我們做人,現在我們改了,姑姑對我們可好了。”
韓嶺看著阿青純真的眼睛,心中酸澀。
“你們知道感恩。”
“我不配。”
阿青拍拍他的肩。
“那就學著感恩。”
“姑姑說過,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她好,她總會感覺到的。”
韓嶺重重點頭。
9
從那以後,他更努力了。
不僅乾活,還學著照顧弟弟妹妹,學著打理繡莊,學著談生意。
他聰明,學得快。
這一點終於隨了我。
又過了兩個月。
初夏,荷花初綻。
我正招呼著孩子們去買食材熬解暑湯。
繡莊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韓南淵。
他站在門口,一身布衣,風塵仆仆。
臉上有胡茬,眼中有血絲,看起來落魄又憔悴。
看見我,他眼中瞬間湧上淚光。
“晚棠”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抬眼看他。
“韓將軍,有事?”
韓南淵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辭官了,蘇若煙母子也讓我送走了,此生不會再見。”
“我來找你我想我想跟你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笑了。
“韓將軍說笑了,我這人從不吃回頭草。”
“不晚棠,你聽我說”
他急切地上前。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辜負了你,我知道我該死”
“可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辭官了,我不當將軍了,我就陪在你身邊,一輩子對你好,補償你”
“補償?”
我笑著把一個茶碗扔到地上碎成無數碎片。
“韓南淵,這茶碗你能補好嗎?跟原來一樣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不能,就跟咱們之間一樣,即使強行修補到一起,裂痕卻永遠存在。”
我站起身,往外走。
“韓將軍請回吧。”
“晚棠!”
他想拉我。
就在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是城中最大酒樓的老闆,陸景明。
三十出頭,儒雅俊朗,一身青衫,風度翩翩。
他手裡拎著個食盒,笑著走進來。
“林娘子,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讓廚子燉了燕窩粥,送來給你嚐嚐。”
他看見韓南淵,愣了愣。
“這位是”
“不相乾的人。”
我接過食盒,微微一笑。
“陸老闆費心了。”
“應該的。”
陸景明溫聲道。
“上次你說的那批蘇繡,我已經聯絡好了,價格談妥了,比市麵上低兩成。”
“真的?那太好了。”
我眼中露出喜色。
“陸老闆果然厲害。”
“哪裡,是林姑娘眼光好。”
我們說著生意,說著繡樣,說著江南的趣事。
笑聲不斷,氣氛融洽。
韓南淵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他看著我臉上的笑,看著我和陸景明說話時的默契。
看著陸景明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情意。
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原來
冇有他的束縛,我以過得這麼好。
看著我跟陸景明逐漸遠去的背影,他隻能落寞的轉身離開。
10
他在繡莊附近賃了間小院住下。
每天來繡莊門口,遠遠看著我。
我不理他,他就找韓嶺,想讓韓嶺幫他說情。
韓嶺隻回他一句話。
“你不配當我爹。”
“我娘不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韓南淵苦笑。
“嶺兒,爹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有什麼用?”
韓嶺冷冷看著他。
“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韓南淵帶來的銀錢,漸漸用光了。
他辭了官,冇了俸祿。
如今,身無分文。
他去碼頭扛過貨,去酒肆洗過碗,去街上賣過字畫。
可掙的錢,隻夠餬口。
住的小院,也快交不起租金了。
他落魄得像條喪家犬。
卻還是每天來繡莊門口,遠遠看我一眼。
像完成某種儀式。
又過了半月,那日下著暴雨,韓南淵依舊雷打不動的站在繡坊對麵的屋簷下看我。
卻突然來了一隊官兵,而帶他們來的正是蘇若煙。
她看見韓南淵,眼中閃過恨意。
“韓南淵,你躲到這裡,我就找不到你了?”
韓南淵站起身,皺眉。
“你來做什麼?”
蘇若煙冷笑。
“我來告訴你,你買官賄賂的事,我已經舉報給朝廷了。”
“這些官兵,就是來抓你的。”
韓南淵的臉色,瞬間白了。
蘇若煙一步一步走近,眼中滿是瘋狂。
“韓南淵,我為你付出那麼多,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打點一切,我那麼愛你!”
“可你卻狠心拋棄了我,拋下了硯兒!憑什麼!”
她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你這種薄情寡義的男人,就該死!”
她轉身,對官兵說。
“就是他,鎮北將軍韓南淵,買官賄賂,貪墨軍餉,罪證確鑿!”
官兵上前,要抓韓南淵。
韓南淵站著冇動。
他隻是看著蘇若煙,看著她眼中的恨,看著她臉上的瘋狂。
忽然,笑了。
“若煙。”
他的聲音很輕。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那好。”
他忽然伸手,奪過旁邊官兵的刀。
寒光一閃。
“啊——!”
蘇若煙的慘叫,劃破長空。
刀,插進了她的心口。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衣裳。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韓南淵。
“你你”
“既然愛我。”
韓南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就陪我走一程吧。”
他拔出刀。
轉身,看向嚇得癱坐在地上的韓硯。
“硯兒。”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
“爹對不起你。”
“下輩子彆投胎到我這樣的人家。”
刀光再閃。
韓硯的哭聲,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子,軟軟倒下。
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官兵們反應過來,拔刀圍上來。
韓南淵站起身,刀尖滴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繡莊。
看著陸景明站在我身邊,韓嶺擋在我身前,彷彿一家三口的模樣。
韓南淵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絕望。
“晚棠。”
他輕聲說。
“對不起。”
“這一生,我欠你太多。”
“下輩子彆遇見我了。”
他舉起刀,橫在頸前。
用力一劃。
血,噴濺而出。
官兵們冒著雨給他們收屍。
我冇再多看一眼,帶著陸景明和孩子們轉身回了後院吃暖鍋。
很快天色放晴,我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氣,覺得心中一片清明。
十六歲到三十三歲。
十七年。
一場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