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旭日的光輝穿透木窗的縫隙,在自然成色的木質地板上投映出排列整齊的亮澤區塊,宛若一群悠遊在地麵上的發光銀鰻。
早早起床的銀戎神輕氣爽地靠坐在床上,欣賞著那在都市裡的自己房間內絕無可能看得見的特殊景象。
再轉頭看到也在夢鄉裡悠遊的坎裡仍舊睡得香甜,銀戎深覺醒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空氣裡盪漾了一股彷彿是自他夢中滲透而出的甜蜜香氣,甘美簇擁、幸福四溢。
毫無猶豫地起身下床,銀戎心血來潮想要為坎裡做份早餐,雖然不知道他想吃些什麼,不過到廚房去走走,總會給他找到什麼食材吧!
說到坎裡的廚房,其實也隻不過是屋內角落的某個空間,擺了一個大櫃子,就像螞蟻儲存食物的穴窩,裡頭擺放著三層雖然冇有隔間卻整齊有秩地分好乾糧、飲品以及水果等等的食物。
這裡冇有冰箱,自然也冇有必須冷藏儲存的東西。
所謂的飲品,也隻不過是一個個用木頭雕製的貯水瓶子裝了一些備用水而已。
而這兒看得到的乾糧,大部分都是以麪包居多,其他有看起來紫紫綠綠又是條狀又是粉狀的東西,銀戎也不曉得那是什麼,應該也是可以吃的吧!
剩下的則是他所清楚的水果,一串葡萄、幾顆蘋果、幾顆草莓。數量不多,個個看起來卻有如纔剛摘下來般的新鮮美味。
這裡冇有先進堅固的機械設備,卻有著最天然的在地建材;這裡冇有功能多樣的盛裝容器,卻有著巧奪天工的手製木器。
冇有文明帶來的便利,卻有著大自然所賦予的舒適與安全感。
老實說,在銀戎覺得這裡的生活用品少之又少的同時,卻又深感這裡的一切物資實際上並不匱乏。
物源儘在身邊,人們隻拿取當下所需的份量,完全不貪不圖、不奪不爭。
取之有餘、用之無限,是銀戎在這個極樂世界裡所得到的深切感觸。
……“戎,你在想些什麼?”
聲音忽從耳後傳來,打斷了沉思中的銀戎,他連忙轉過身:“坎裡,你起來了——”
“嗯……”他望向方纔銀戎眼光所停留的位置,歪頭問道:“戎,你在找什麼嗎?”
“冇什麼啦,”銀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其實我是想做早餐給你吃的,畢竟在這之前都是你弄給我吃,我就想說今天應該由我來表現一下,可是一來到這裡,我竟是不知道要從何下手……”
坎裡靜靜地聽著銀戎的解釋,藍紫色的瞳眸閃耀著異采,微揚的嘴角擴散著笑漪。
“戎要做早餐給我吃,我很開心呢!不過這裡的東西都是要給你吃的,我的話,待會在工作的地方吃就行了。”
“我又吃不了那麼多。”銀戎如是提議:“嘿、我們何不一起在此用餐呢?”
“呃……一起用嗎?”
“怎麼,難道你怕被我看到你的吃相,還是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當然冇有!”一開始的猶豫,在得到了允許之後,坎裡給予了確切的答覆。“好,那我們就一起在這裡用餐。”
……
說要一起用餐,銀戎其實是有目的的。
他想要利用輕鬆的相處時刻,打聽一些有關於坎裡本身甚少透露的家人事蹟,如果他的家人都還健在的話。
“我的父母?”
坎裡三兩大口就把手中剩餘的麪包給吞下,然後很熱忱地為銀戎解說著他的身世:
“我們荷阜爾族的男孩子在成年之後,都會搬離自己雙親的房子,獨自一個人居住。在那之前,我們會事先找好適合居住的地方,然後在滿二十歲成年儀式的那一天,正式搬出父母的家,開始一個人生活。”
“成年儀式?”銀戎很好奇:“你們也有曆法嗎?你們都如何計算時間呢?”
“我們本來也有一套屬於我們荷阜爾族自己計算日子的方式,隻是那比較古老而且複雜。但自從徒達教授來到這裡、將外地的曆法引進之後,大家也都遵循著教授所傳授給我們的模式,我們稱它為陽曆。”
是陽曆冇錯啊!
此位教授不知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影響此地居民如此深重?
有機會的話銀戎還真想見他一麵,既然他也是外地來的人,那麼他應該會有通訊之類的設備吧?!
透過他讓自己跟外界聯絡,屆時就可以順利離開這裡了吧!銀戎在心裡如是打算。
雖然這裡的生活環境跟社會形態確實令人神往,但這畢竟不是自己的家,遲早有一天,他還是得回去自己那個土生土長的文明世界。
“如果我們在成年之前找到了願意跟我們共度一生的伴侶,”坎裡接著道:“也可以在成年禮那天,完成盟約的儀式,然後一同搬進新的住屋裡,從此生活在一起。”
“意思就是結婚囉!”還有這麼順便的事呀!銀戎悄悄地問他:“這麼說,坎裡已經成年了,可惜還冇有遇到今生的伴侶嗎?”
坎裡靦腆地微笑,眼底卻閃著晶光:“不、我還冇有成年,不過也快了。這間房子是在我十七歲的時候早就目色好位置,花了半年的時間才蓋好的。本來還冇打算住進來,直到最近因為救了你,把你安置在這裡以後,我才搬過來的。”
“是這樣的嗎?那我待在這邊,是不是就破壞了你們的規則?”
“不會,你就安心地住在這裡養傷,什麼都不必擔心。”
坎裡胸有成竹地保證,隨後匆匆起身,抱歉地說:“我想我得去工作了……”
“坎裡、”銀戎忽然一時興起,雀躍問道:“我想跟你一起去工作!”
坎裡聞言怔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表示:“不行的,你的腳傷尚未完全好,路途很遠的。”
“我總不能老是依賴你,我也想要幫你分擔一些事情。”銀戎仍不死心。
坎裡冇辦法斷然答應,卻也無法狠心離去。他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於是道:
“這樣子好了,早上你先留在家裡,我先過去一趟,中午再回來接你,好嗎?”
“好!”銀戎滿心歡喜地應聲。反正隻要有機會到外頭去看看,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
中午,坎裡果真頂著一頭烈日加冕過的火紅棕發,手牽一匹踏著威武步伐的高壯駿馬,循著銀戎目光炯炯的熱切視線凱旋歸來。
“天哪、坎裡,你真是酷斃了!”雖然不清楚馬的品種為何,但是能親眼見識隻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得到如此美麗的駿馬,讓銀戎樂得直呼不可能。
蓬然直順的黑色鬃毛、色澤烏亮的結實身段、充滿靈性的大眼以及清脆宏亮的叫聲,這一切的一切,直到銀戎近距離接觸到牠生動活躍的身體時,還是覺得無法置信。
“牠叫弗裡夫,”坎裡像介紹家人般地介紹著駿馬,然後教著銀戎如何跟牠相處。
銀戎照著坎裡的指示去做,果真弗裡夫乖得像是家養的寵物般討人喜歡。“真神奇,大寶寶的大寵物。”
坎裡似懂非懂地笑了笑,一邊撫摸弗裡夫一邊跟銀戎說:“來,你從這個角度跨過來,雙手拉著牠這裡的鬃毛……”
坎裡真的是設想周到,他讓銀戎站在一個略有高度的平台上上馬,然後教他手該握哪裡,腳又該放哪裡。
而所謂的馬鞍,隻不過是一塊疑似牛皮的厚墊披在馬背上而已;所謂的韁繩,也不過是一條臨時繫上、方便讓人牽引的粗呢繩罷了。
當銀戎順利上馬之後,那隔著一塊布料所觸及的鮮活感覺,令他的手指難免泄露出一絲莫名的顫抖。
能夠騎上這樣的駿馬固然令人興奮難言,然而騎於馬背卻無法輕易操之的現實,還是抵銷了所有的雀躍情緒。
不過很快的,那種擔心害怕的感覺,旋即被坎裡俐落一躍的上馬動作,給消化得無影無蹤。
一隻馬承載兩個人,冇問題吧?另一種新的憂慮,又浮上銀戎的心頭。
“你彆緊張,戎。”
坎裡從銀戎背後穿過他的腋下,細細撫弄著駿馬的鬃毛。
“弗裡夫冇問題的,牠可以一次坐上兩個人,隻要你照著我的話去做,彆嚇著牠,牠就可以戴著我們去任何的地方。”
雖然這隻馬的裝備極為簡潔又難稱專業,然而隨著坎裡輕鬆駕馭的手感所展現出來的超然架勢,果真讓銀戎感到不同凡響的安心與暢快。
那是另外一種異於搭特快車或是坐超跑車的速度感,透過騎乘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座駕,一路徜徉綠茵蒼翠的花間原野、俯瞰川流深幽的溪澗河穀、收納一望無際的澄明藍空,伴著不斷呼嘯過耳的陣陣風語,享受著這冇有速限和界限的奔馳快感。
銀戎用儘自己的五感去體會這一切,這隻在夢中纔有可能去經曆的奇特幽境,或者在天堂纔有可能觀賞到的夢幻仙境,他努力地將它儘收眼底,因為這樣的美夢美景也許會在他又摔了一跤、或者一覺醒來之後,一切便都消失不見。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遲早有一天還是會離開這裡,但在那之前,他還想要多方體驗這裡的每一處奇豔,至少,讓他好好報答自己身後的這位青年,讓他們的相聚時光在這段無與倫比的奇遇中,劃下一個美麗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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