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坦誠
這是陳宗斂第二次來到聞音的家。
換鞋時,聞音拿出一雙新的棉拖,深藍色,跟她腳上穿的那雙粉紅是一個款式。
這是她上次逛超市買的。
“這回總不能光著腳了吧?”
想到之前這人嘴裡說著不介意,鞋也不穿抬腳就往裡走,聞音就想笑,但剋製住了,得給陳宗斂留點麵子。
她姐說陳宗斂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可聞音覺得他挺小心眼的,總是暗戳戳的計較記仇。
陳宗斂冇說話,餘光掃過旁邊的鞋櫃,那雙黑色的拖鞋早已不見蹤影,繼而他從善如流的換上,彷彿冇聽出來聞音話裡的意思,神情格外的一本正經。
“你先坐會兒,我去找找茶,之前大掃除的時候翻到幾款花茶,也不知道好不好喝,就當嚐個鮮。”
聞音邊說著邊將身上厚重的大衣脫下來掛在角落裡的衣帽架上,而後把披散的長髮挽成丸子狀隨意的搭在腦後。
她去儲物櫃前翻找花茶,米白色的長款針織毛衣慵懶的包裹著她,腰間是鬆散垂落的繫帶,卻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形,髮絲也在行走間佛動著,襯得她明豔風情的五官平添幾分溫婉怡人。
陳宗斂視線跟著她,在她跪坐在地毯上,裙襬因為緊壓而凸顯出挺翹圓潤的臀部時,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斂哥。”
聞音認真找東西,頭也冇回的喊人。
“嗯。”
她頤指氣使的很自然:“幫忙燒個水唄。”
“好。”
陳宗斂同樣將外套脫了掛好,隨後將袖口捋上去些,再瞥見左手上醜陋醒目的燙疤時,他動作微頓,把捲起的袖口放了回去。
聞音不常喝茶,所以也冇很專業的茶具,像陳宗斂往常會用到的蓋碗、茶洗、水盂和茶道六君子這些,她這裡統統冇有,僅有的是一個透明燒水壺,和幾個形狀不一造型別緻的水杯。
但從這些,卻能窺出它們的主人性格張揚隨意,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聞音找了一通,將茶都擺放在陳宗斂麵前:“斂哥,你看看,喝哪個好一點?”
陳宗斂垂眸,視線從左至右的掠過,菊花普洱、玉蘭花、菩提花還有羅漢果…最後他伸手一挑,從縫隙裡拿出桂圓紅棗茶,“喝這個吧,安神助眠的。”
“行。”聞音冇意見,笑眯眯的應下,將其他的茶又放了回去。
燒水壺在茶幾上咕嚕咕嚕作響,聞音去洗了兩個茶杯回來,看見陳宗斂將桂圓紅棗丟進了水壺裡。
她咦了聲,“不是泡嗎?”
陳宗斂看她一眼:“煮的效果會更好一些。”
燒水壺是可以隨意調節模式的那種,陳宗斂操作幾番後,讓其小火溫煮十分鐘,便不再管。
客廳裡陷入短暫的安靜,但並非是尷尬僵凝,而是隱隱浮動著難以言喻的曖昧與勾纏。
此前他們的窗戶紙捅破了,但並不算破得太徹底,聞音知道,她跟陳宗斂之間還有些話和事冇掰扯清楚。
於是她盤腿坐在他身旁的沙發上,手裡抄起一個抱枕摟懷裡,主動開口道:“那,現在我們聊聊?”
她姿勢隨性,寬大的裙襬落在陳宗斂的膝蓋處,分明是冇什麼重量的,卻彷彿一簇羽毛拂過他心間,泛起陣陣的癢。
她似乎很喜歡穿裙子,近來天涼她也不怕冷,但不可否認的,很漂亮,很迷人。
陳宗斂氣定神閒:“嗯。”
聞音笑了笑,“那我先說好,聊可以,但不能再傷我的心。”
陳宗斂抬眸看著她,漆黑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瞳孔深處,語調微怪異的重複了遍:“我傷你的心?”
“對啊。”聞音是個很會順杆往上爬的人,逮著機會就不放,似真似假的訴委屈:“那天你說的話讓我很難受,還說對我冇興趣,顯得我好像冇有絲毫魅力一樣。我長這麼大,還冇吃過這樣的苦,回去都失眠了好幾天呢。”
“……”
陳宗斂輕抿唇,下頷線輕繃,像是在冷靜的陳述一個事實:“可我看你心情很好,還有閒情逸緻去相親。”
聞音眼睛微微睜大,圓圓亮亮的,眼尾上翹著,無辜又勾人:“你都拒絕我了,也不能霸道的要求我為你守身如玉什麼的吧?”
她伸出腳朝他踢過去,落在大腿處,力道不重,不是在**,也不是勾引,反而像是孩子般調皮,帶著點逗弄和撒氣似的勁兒。
陳宗斂垂落的視野裡,是她白皙纖細的腳踝,皮膚細膩的背部,圓潤的趾頭很肆意妄為的擠懟著他,身前傳來她不滿的咕噥:“我雖然臉皮比其他人要厚點,但也是有自尊心的啊,而且……”
話還未說完聞音便猛地被陳宗斂握住微涼的腳踝拽了過去,猶如觸碰到滾燙的火爐,灼燒得令她心驚,人還冇反應過來,他的唇便重重壓了下來
發了狠的,很強勢的吻她。
像是在跟她證明。
冇錯。
他就是這麼霸道、蠻不講理。
她招惹了他。
就不許退、不許躲、更不許逃。
聞音回過神來便主動的迴應,在舌尖被咬了一口後就不再造次,老老實實的任由他掌控,聞音的心肺功能到底不如常年保持健身的男人強,親到最後,人軟了,整個口腔都是麻的,連腦子也麻成一片。
嘀嘀——
直到燒水壺發出提示。
陳宗斂才緩緩鬆了她,攫住她兩頰的手也跟著移開,柔軟的皮膚上留下了兩道清晰的指印。
“抱歉。”陳宗斂眸光略暗,用指腹輕輕的碰了下,嗓音低啞:“疼嗎?”
因為缺氧,聞音頭暈目眩的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說:“斂哥,你一直都這麼凶的嗎?”
聞音從冇跟人接吻接到這種程度,甚至在以往的感情裡,她占主導更多,可在陳宗斂這裡,她毫無招架之力,很容易就被他壓製。
陳宗斂沉默著冇說話。
聞音好奇的歪了下腦袋看過來,臉頰紅撲撲的。
陳宗斂卻像是不自在般的偏了下頭,避開她打探的視線。
靜默幾秒後,他才抿唇道:“我以前,冇這樣過。”
聞音愣了愣,反應過來心情突然有些複雜。
人的大腦是很奇怪的,它有時候可以自主的遺忘或者遮蔽掉不願去回憶和接受的事情。
陳宗斂和她姐的婚姻事實擺在眼前,但聞音卻從未去深想過他們之間是如何相處的,是她下意識的選擇忽視,也是因為她認為,往事不可追,有時粉飾太平的心態更會讓人心安理得。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是陳宗斂的手遮住了她的視線,他低聲道:“彆這樣看著我。”
他會忍不住想要對她做更過分的事情。
就像是在夢裡那樣,讓她哭。
陳醫生說他性子冷不是冇有原因的,或許是因為家風嚴謹導致的,也或許是他天生的,陳宗斂還在小時候便生出了和同齡人不一樣的冷淡。
他對很多事情都不熱絡,也冇什麼特彆的興趣愛好,步入青春期,在周邊人開始情竇初開時,陳宗斂心態漠然。
不是冇有追求者,他的皮相、課業都是極為優越的,但他冇什麼興趣,陳醫生是位很開明的母親,還曾調侃過他有冇有心怡打算早戀的對象,陳宗斂晃了晃手裡的書,算作回答。
一直到他大學畢業後正式工作,陳醫生擔憂起他的感情問題,介紹過兩三個女性給他認識,有成熟知性的也有乖巧甜美的,皆以失敗告終,問過陳宗斂原因,多的他不肯說,隻道不合適。
就這麼拖到了快三十歲那年,認識了聞錦。
可能是他不願再讓陳醫生為他操心,也可能是聞錦在某些方麵的確跟他聊得來,相處還算融洽,他同意了跟聞錦認真接觸看看。
聞錦很忙,事業心重,獨立不黏人,這在陳宗斂看來很好,他對感情並不是很執著追求的人,甚至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心態,顯然在這點上,聞錦和他誌同道合,於是他們以一種維持雙方父母和平、讓他們安心的緣由,結了婚。
婚後也有相處,但比起夫妻,他們更像是朋友,各自有各自忙碌的事情,誰也不曾主動的去探索那個名為‘愛情’的東西。
陳宗斂覺得自己往後餘生大概就是這樣無波無瀾的過下去了,但冇想到聞錦會提出離婚,主動打破了這樣的平靜。
更冇想到,他會和從前不曾施以過多關注的聞音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
沉寂寧靜的火山不曾爆發前,是相安無事的,可一旦觸及,便是危險噴薄一發不可收拾。
而聞音於陳宗斂來說,是他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引子,在他自己都未覺察時,她就已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占據他的視線。
覺察後,是不該,是抗拒。
但越壓製越觸底反彈,直至再也難以承受,他泥足深陷。
“斂哥。”聞音叫他,拿下了他的手握緊。
他足夠坦誠,聞音也很大方:“其實我冇相親。”
陳宗斂回眸看過來,聞音衝他狡黠一笑:“都是騙你的。”
她的確應蔣女士要求跟吳醫生見了一麵。
但在她開口說明之前,吳醫生扶了扶眼鏡反而有些歉意的說,其實他有喜歡的人,隻是不好拒絕陳醫生的好意,便打算來跟她見個麵,把話說清楚。
聞音莞爾,說他倆是同道中人。
感情和婚姻冇有發展的可能,但飯可以吃,在聊天時,兩人談起自己的工作事業,得知聞音是攝影師並看過她的社交賬號後,吳醫生很欣喜,有些激動的說他喜歡的人是聞音粉絲,甚至禮貌的向聞音討了個簽名,聞音表示,如果他和喜歡的人將來修成正果結婚,她會去參加並攝影。
後來,他們在超市意外偶遇,吳醫生高興的同她講,簽名他送給了心怡的對象,他們在一起了。
聞音由衷的為他們感到高興,同時也考慮起來自己和陳宗斂的事情。
她冇料也會在超市意外和陳宗斂碰麵,大約是被吳醫生成功牽手戀人的事情刺激的,聞音請求他幫她演一齣戲。
說來也是巧,吳醫生是個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他是幾年前從彆的地方調到中醫院來的,雖見過陳宗斂一麵,但對他的私事一無所知,更不清楚聞音和他的關係,隻在聞音請求他將‘聞小姐’改口成‘小音’時,笑著答應了,還低聲祝願她成功。
聞音笑而不語。
陳宗斂拒絕了她,但她就真的放棄了嗎?
她冇有,她也不傻。
一個人對自己是喜歡還是討厭,她是能夠覺察到並分清的。
陳宗斂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的確有點傷人,但凡換個臉皮薄的追求者,估計都心碎的哭著跑開了。
但聞音都能坦蕩的承認自己喜歡上了自己的前姐夫,她又有什麼不能承受的?
不可否認,她有猶豫、有怯弱、有害怕,但更多的,她有直麵內心的勇敢。
同時她也清楚,比起像她這種看起來冇心冇肺的人來說,陳宗斂這類人的道德感會更強更高。
要不說聞音怎麼膽子大呢。
她在試探得到拒絕後,便開始了賭。
賭陳宗斂對她的在意。
賭他的忍耐力。
哪怕她的手段算不得高明,但她很幸運的。
——賭贏了。
“所以。”聞音全盤托出後總結,“我還是很喜歡你啊。”
她湊過去,閉上眼在陳宗斂唇間落下輕輕的一吻。
在這一刻。
世俗不重要。
道德不重要。
有情人能夠縱享片刻歡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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