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是在說自己的話。
“天空之院的落成,不僅是我們公司的一個裡程碑——”
忽然,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我看到了一個人。
台下人群的後方,靠近廣場入口的花壇旁邊,站著一個穿保潔製服的女人。她正彎腰撿著什麼,站起身來的時候,陽光剛好落在她的側臉上。
那張臉太白了,白得像一張紙。顴骨和下頜骨像是要把皮膚撐破一樣凸出來,整個人瘦得不像話,套在那件藍灰色的保潔製服裡顯得空空蕩蕩的。她的頭髮剪得很短,比男人的板寸長不了多少,露出來的頭皮上隱約能看到一些青色的血管。
那是蘇念。
我的大腦在那一刻因為過載而停止了運轉。台下的聲音,閃光燈,身後的巨幅展板,手裡的話筒,全都變成了虛無。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站在台上,嘴唇在動,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唸到了哪一句。
“林總?林總?”主持人在旁邊小聲叫我。
我回過神來,快速把剩下的致辭唸完,然後走下舞台的時候差點被話筒線絆倒。小周扶了我一把,還冇來得及問怎麼了,我已經推開人群,大步朝著廣場入口走過去。
蘇念已經不在花壇邊了。
我站在她剛纔站過的位置,看到地上有一小攤水漬——是她擦汗留下的嗎?不,不是汗,是擰抹布的時候滴下來的水。她剛纔在擦花壇邊的大理石檯麵。
旁邊放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桶,裡麵泡著兩塊抹布,水麵上漂著幾片枯葉。
“剛纔那個保潔員呢?”我攔住一個路過的保安。
“啊?林總,您說哪個?”
“穿保潔製服的,女的,很瘦,短頭髮。”
保安想了想:“好像往北邊走了,那邊有個保潔休息室。”
我的步伐快得像是有人在追。背後傳來小周和幾個隨行人員的腳步聲,他們在喊“林總”,我冇理。我穿過廣場,繞過主樓,走進了北側輔樓的員工通道。通道裡的燈光很暗,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牆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發著幽幽的綠光。
保潔休息室在通道儘頭,門半開著。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姐正在換鞋,看到我進來嚇了一跳。
“林——林總?”她認出了我。
“剛纔在廣場上擦花壇的那個保潔員呢?”我的聲音在發抖。
“您說小蘇?她剛走了,說是身體不舒服提前下班了。”
“往哪個方向?”
“應該是去坐地鐵了吧,她說她住通州。”
我轉身就往外跑。小周他們還冇來得及跟我進通道,就看到我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身後傳來小周的喊聲,還有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的急促聲響。我什麼都顧不上了,從輔樓跑出去,沿著東四環輔路一直往北,跑到十字路口的時候,看到遠處一個人影正朝地鐵站的方向走。
那件藍灰色的保潔製服在人群裡太紮眼了。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風吹起她那件寬大的製服下襬,露出裡麵的身體——瘦得幾乎看不出腰身。
“蘇念!”
我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又啞又澀。
那個人影停住了。
但冇有回頭。
我跑過去,在離她兩三米的地方站住了。陽光照在她的後背上,照在她過於白皙的後頸上,照在她耳後那片皮膚上——那上麵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白斑,我以前冇見過。
“蘇念。”我又喊了一聲,聲音更輕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
我看到了她的臉。
比我從遠處看到的更瘦、更白。顴骨的線條冷硬得像刀削出來的,眼窩深深陷下去,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嘴角甚至還有一道冇癒合的裂口。她剪了極短的頭髮,露出耳朵上方一塊光禿禿的頭皮,上麵的毛囊像是已經死掉了,再也長不出頭髮來。
唯一冇變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