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異鄉的夜

十一月末的北方城市,暖氣還冇來,屋裡冷得像冰窖。

林遠把最後一箱泡麪搬進出租屋時,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愣了兩秒——是妻子周敏。他擦了擦手,按下接聽鍵,聽見那頭傳來女兒貝貝奶聲奶氣的聲音。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媽媽說你再不回來,陽台上的多肉就要凍死了。”

林遠喉嚨發緊,使勁嚥了口唾沫才穩住聲音:“快了,等爸爸忙完這陣子就回去。你聽媽媽話冇有?”

“聽了。媽媽今天又加班,我幫媽媽洗碗了。”貝貝說完,電話被接過去,周敏的聲音傳過來,帶著疲憊:“到了?那邊冷不冷?我給你寄了件厚羽絨服,應該後天到。”

“不冷。”林遠說著,打了個哆嗦。他環顧這間隻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牆角堆著工具包和還冇拆的行李袋,床單是臨時買的,皺巴巴鋪在上麵。他走的時候太急,周敏說給他準備被子,他說不用,到了再買。結果到了之後忙得腳不沾地,到現在床上還隻有一條薄毯。

“貝貝今天考試得了滿分,數學。”周敏說,“她高興壞了,說要等爸爸回來給她簽名。”

林遠笑了笑,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他想起兩個月前做出這個決定時的場景——在老家那個小縣城,他在工廠乾了八年,工資從三千漲到四千五,然後就不動了。周敏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出頭。兩人加一起,刨去房貸和日常開銷,每個月能省下一千塊都算好的。

那天晚上,初中的老同學張磊從外地回來,請他吃燒烤。張磊在工地上乾水電,一年掙了十五萬,開著一輛嶄新的國產SUV。酒喝到一半,張磊說:“林遠,你手藝比我好,窩在老家糟踐了。跟我去北方,一年起碼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林遠當時冇說話,回家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周敏問他怎麼了,他把張磊的話說了。周敏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去吧,家裡有我。”

就這麼定了。

他走的那天,貝貝抱著他的腿哭,周敏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卻冇掉一滴眼淚。她往他兜裡塞了五百塊錢,說:“到了彆省,該吃吃該喝喝。”

車開出去很遠,林遠從後視鏡裡看,周敏還站在那裡,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點。

“爸,你在聽嗎?”貝貝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

“在,貝貝乖,爸爸給你買了個玩具,回去帶給你。”

“是什麼呀?”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驚喜了。”

又說了幾句,周敏接過電話:“行了,掛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乾活吧?彆太累。”

“知道了,你們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林遠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燈火,心裡空落落的。他躺下去,薄毯根本擋不住寒意,翻來覆去了很久才睡著。

淩晨三點他又醒了,是被凍醒的。他起來把帶來的所有衣服都裹在身上,還是冷。最後他把行李袋裡的毛巾被拿出來蓋在胸前,才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張磊來接他。看到他的樣子,張磊樂了:“你咋不買床被子?”

“忙忘了。”

“得,中午我帶你去買。先乾活,今天乾完這家,明天有個大活,主家的彆墅要重新走水電,乾得好夠你乾半個月。”

林遠點點頭,跟著張磊上了車。

工地在新區,是一套三室兩廳的毛坯房。業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副眼鏡,講話斯斯文文的,但要求極多。光一個客廳的插座佈局,就跟林遠掰扯了半個小時。

“這裡放沙發,插座要留在這個位置,不能高也不能低,不然擋住就廢了。”葉主比劃著。

林遠耐著性子,用尺子量了又量,拿筆在牆上做了記號。他乾活仔細,這一點在老家就是出了名的。彆人一天能乾完的活,他可能要一天半,但乾出來的活,十年八年不出問題。

張磊在另一邊切槽,弄得滿屋子灰。兩個人從早上八點一直乾到下午兩點,才蹲在樓道裡吃盒飯。

“這個業主難纏得很,之前換了兩撥人了。”張磊往嘴裡扒著飯,“不過給錢爽快,乾完這單,咱們能歇一天。”

林遠嗯了一聲,掏出手機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