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方向抉擇
時蘊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彷彿要將這些日子受的驚嚇和疲憊全都補回來。
等她醒來時,已是次日的黃昏,隔著窗戶能聽到樓下傳來小販收攤的吆喝聲,熙熙攘攘,讓她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她緩緩坐起身,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去,江遲依舊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凳子上,背脊挺得筆直,規規矩矩,一絲不苟。
江遲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靜,側頭輕聲問道:夫人可是醒了?
嗯。時蘊應了一聲。
江遲……他竟就這樣坐了一天一夜,連姿勢都冇有變過,彷彿一尊無言的石像,守護著她的安睡。
“夫人可要吃些什麼?”江遲站起身,即使隔著屏風,仍是規矩的背對著她。
“先不急,我有其他事要問你。”
江遲身體僵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麼,頭低得更深,囁嚅著迴應:“夫人,屬下不……”
“之後的時候,你可有什麼打算?”時蘊並未聽到江遲的迴應,自顧自的說下去。
“什麼?”江遲冇反應過來。
“淮安不在了,江府如今也……雖隻剩你我二人,卻也不能這樣漫無目的的逃一輩子,總要有個去處纔好。”
江遲似是鬆了一口,很快的回覆道:“江遲但憑夫人吩咐。”
時蘊雖生養在深閨之中,卻並非那種不知世事的懵懂婦人,隻是前夜災禍事發突然,這才六神無主。
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整,她心中也已有了決斷。
時蘊整理好衣服,繞過屏風走出來。
我想回淮安。
時蘊開門見山地說道,夫君已去,我一個婦人家在外飄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父親雖已致仕,但在朝中還有些人脈,或許能為江府的事查明真相。
江遲默默點頭,冇有表示異議。但時蘊卻猶豫了起來,她看著江遲,欲言又止。
夫君亡後女眷回孃家本是情理之中,可江遲卻是江府的人,嚴格來說與時家並無半分關係。
她帶著一個外男回孃家已是容易惹人非議,難道還要讓年邁的父母也收留江遲不成?
可若是將他獨自留下,自己又豈非太過無情……
江遲何等敏銳,一眼便看出了時蘊的為難。
他垂眸道:夫人,大人臨終前曾吩咐屬下,定要護您平安。若夫人想去淮安,屬下便將您安全送達,之後自會尋個去處,不會給您添麻煩。
時蘊心中一緊,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屬下明白。江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靜,夫人不必為難,屬下自有分寸。
時蘊看著他古井無波般的神情,心中又是一陣不忍。
這些日子若不是江遲拚死相護,她早已葬身火海,或死於追兵之手。如今卻要將他棄之不顧,實在於心不忍。
若是平安到了淮安,我會請父兄為你謀份差事。時蘊輕聲道,總不能就這樣……
江遲眸光微動,但依舊搖頭:夫人好意,屬下心領了。
決定好之後,兩人便收拾行囊,離開客棧,去往淮安。
火災那日兩人匆匆逃離,身上並未帶什麼銀兩,江遲神通廣大,也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些盤纏。
這一路上他處處為時蘊著想。
她不擅騎馬,江遲便舍了快馬,尋來一輛雖然簡陋卻還算平穩的騾車,車內雖無錦緞軟墊,卻鋪著乾淨的稻草和粗布。
不僅如此,江遲還為她尋來了替換的衣裳。雖然布料普通,卻都是合身的裝束,就連顏色和款式也是時蘊常穿的,顯然是費了心思的。
這個江遲似乎對她的習慣頗為瞭解。時蘊不僅好奇起來,難道做淮安的死士,還要將他內眷的喜好都牢牢記住麼。
若不是兩人還要時刻提防著有人追殺上來,時蘊隻怕都要以為他們這不過是一次尋常探親路了。
兩人行至徽州,已是半個月後。
這日夜裡,時蘊正睡得香甜,忽然覺得小腹隱隱作痛,似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她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算了算日子,恍然醒悟——這幾日恰好月事將至。
她從小便有經行腹痛的毛病,父母曾為她尋來不少大夫,都說是孃胎裡帶來的,隻好生將養,熬過那幾日便可,於是她也不甚在意。
從前在府中時,她的貼身丫鬟會幫她記著這些,早做準備。
時蘊麵薄,女人的事總歸不好讓夫君知曉太多,所以她也隻和江淮安說這幾日身上不爽利,然後自己再另挪彆屋去住。
江淮安體貼她,那幾日也甚少打擾。
如今身在外頭,連時蘊自己都給忘了,這纔會被疼醒。
時蘊蜷縮在被子裡,將手覆在小腹上輕揉,可惜自己手腳冰涼,非但無用,反而加劇了疼痛。
她無奈的歎了口氣,第一次深切地想念起府中的侍女來。
這種時候,總不能將江遲喚來幫她尋溫經的湯藥吧?
又是一陣鈍痛襲來,往日裡咬牙忍忍也就過了,這次卻格外難熬。時蘊無法,隻得翻身下床,想去倒杯水潤潤嗓子,也好分散注意力。
卻冇想到,房中桌案上赫然多了兩樣東西——一隻灌滿熱水的湯婆子,還有一個小巧的藥壺,壺中熱氣嫋嫋,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時蘊怔了怔,走過去拿起藥壺聞了聞,正是溫經湯的味道。
她先是一驚,隨後很快鎮定下來。
這間房除了她,便隻有江遲進出過,難不成……這些竟是他準備的?可他又是何時悄無聲息地放進來的?
時蘊拿起湯婆子,心中越發疑惑。
她與江淮安夫妻一場,深知丈夫雖然疼愛自己,但男子大多粗心,斷不會將女子的月事記得如此清楚。
可江遲一個甚少出現在內宅的侍衛,怎會知道得這般詳細?是淮安不小心提過?又或是江遲察覺到了什麼,這僅僅是個巧合?
不管怎麼說,眼下這兩樣東西正是時蘊最需要的。
她也不再多想,端起藥壺一飲而儘,溫熱的湯藥流入腹中,很快便驅散了腹部的寒意。時蘊再將湯婆子貼在小腹上,疼痛果然緩解了不少。
時蘊重新躺回床上,懷抱著溫熱的湯婆子,重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