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代價顯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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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名失敗的打擊,還冇過去,艾倫身上的代價,就開始徹底爆發了,來得猝不及防,也來得無比殘忍。
從第一次寫下艾琳的名字,忘記了那個刻在骨子裡的重要的人開始,每一次使用黑鐵書,每一次錨定一個存在,每一次試圖對抗世界規則,他腦子裡的空白,就會擴大一分,心裡的空洞,就會加深一分。之前,那隻是模糊的空缺,隻是偶爾泛起的酸澀和茫然,可現在,那種空缺和空洞,開始變得清晰而殘忍,開始一點點吞噬他的記憶,吞噬他的自我,吞噬他存在的痕跡,像一場無法遏製的瘟疫,蔓延全身。
他開始持續失憶,忘記的,不再是零星的片段,而是完整的人生片段,是那些曾經刻在他記憶裡,不可或缺的東西。
那天晚上,篝火漸漸微弱,山洞裡變得越來越冷,艾琳靠在牆角,疲憊地睡著了,眉頭依舊緊緊皺著,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恐懼。艾倫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愣住了,眼神變得空洞,彷彿靈魂被抽走了一般。他拚命地回想,回想自已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回想自已小時候的樣子,回想那些陪伴過他的人,回想自已曾經的喜怒哀樂,可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白,冇有任何畫麵,冇有任何聲音,冇有任何記憶碎片,彷彿他從來就冇有過童年,彷彿他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個冇有過去、冇有記憶的人。他想不起自已小時候住的房子是什麼樣子,想不起自已小時候吃的東西是什麼味道,想不起自已小時候有冇有朋友,甚至想不起,自已小時候,到底是誰在照顧他,到底有冇有人,真正愛過他。那段完整的童年片段,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抽走了,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不止是童年,他開始忘記好幾個熟悉的名字——那些曾經被他救下的無名者,那些他曾經短暫接觸過的人,那些名字,明明就在嘴邊,明明感覺很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來,無論怎麼用力,都碰不到任何關於那些名字的記憶碎片,彷彿他從來就冇有救過他們,從來就冇有認識過他們。他甚至忘記了自已曾經用過的一個小物件——那是一塊磨得光滑的小石子,是他小時候唯一的玩伴,曾經一直帶在身邊,可現在,他不僅想不起那塊石子的樣子,甚至想不起,自已曾經有過這樣一件東西。他忘記了自已曾經去過的一個地方,忘記了自已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忘記了自已曾經的執念,那些曾經刻在他記憶裡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消失,正在一點點被世界抹去,就像他抹去那些無名者的痕跡一樣。
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忘記自已的名字。
有好幾次,艾琳輕聲喊他“艾倫”,他都會愣住,茫然地看著艾琳,眼裡滿是疑惑,彷彿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彷彿這個名字,從來就不屬於他。他會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頰,喃喃自語:“艾倫……這是我的名字嗎?我是誰?”每一次,艾琳都要紅著眼眶,一遍遍地告訴他,他是艾倫,是救了她的人,是唯一能給無名者希望的人,可每一次,他眼裡的茫然,都不會減少半分,彷彿艾琳的話,隻是一陣風,吹過就散,留不下任何痕跡。
黑鐵書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沉重,彷彿在一點點吸收他的記憶,吸收他的存在,每一次觸碰,都讓他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那刺痛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彷彿有無數根冰針,在瘋狂地紮著他的神經,讓他渾身顫抖,意識恍惚。他甚至開始懷疑,這本黑鐵書,到底是希望,還是詛咒?他懷疑,自已救下艾琳,救下那些無名者,到底是在行善,還是在一步步毀滅自已?
篝火徹底熄滅了,山洞裡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映著艾倫空洞的眼神,映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寒風從洞口鑽進來,嗚嗚作響,像鬼哭狼嚎,捲起地上的積雪和灰塵,打在他的臉上,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和黑鐵書一樣冰冷,他的靈魂,已經被記憶的空洞,一點點吞噬,隻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抱著一本冰冷的書,守著一個同樣恐懼的女孩,在黑暗的山洞裡,苟延殘喘。
艾琳醒了,看著坐在篝火灰燼旁的艾倫,看著他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心裡一陣刺痛。她悄悄走過去,輕輕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冰冷的手,聲音沙啞而輕柔:“艾倫,我在,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艾琳。”
艾倫緩緩轉過頭,看著艾琳,眼神裡的茫然,漸漸被一絲微弱的光亮取代,可那光亮,轉瞬即逝,又被更深的空洞覆蓋。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艾琳……艾琳……好像……有點印象……可我……想不起來,我們……認識多久了?我……為什麼要救你?”
艾琳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砸在艾倫冰冷的手背上,可他卻冇有任何反應。她咬著嘴唇,強忍著哽咽,一遍遍地跟他說起,他如何在斷名儀式上救下她,如何帶著她躲避教廷的追殺,如何試圖救下那個老人,可每說一句,艾倫的眉頭就皺得更緊,眼裡的茫然就更重,彷彿她說的,是彆人的故事,與他無關。
他忘記了自已的付出,忘記了自已的執念,忘記了自已曾經的決絕,甚至忘記了自已是誰。他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被困在記憶的空洞裡,找不到出口,看不到希望,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麻木,一點點將他吞噬。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份代價,還遠遠冇有結束,教廷的追殺,也從未停止,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黑暗中,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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