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周說的完全吻合。

老周。

這個人在過去十二年裡,是唯一一個對時間刻度有所瞭解的人。江尋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背景,不知道他為什麼每隔幾個月就會出現在這間鐘錶店裡,修一些並不值錢的舊錶。

他甚至不知道“老周”這個稱呼是不是真的。

江尋曾經問過:“貴姓?”

“姓周。”

“周什麼?”

“周就行。”

他冇再說下去。江尋也冇再追問。在這座城市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情,鐘錶匠尤其知道:來找他修表的人,修的不隻是表。有些人是修一段記憶,有些人是修一個承諾,還有些人隻是在找一個安靜的藉口,可以坐在這間嘀嗒聲充盈的店裡發一會兒呆。

老周屬於另一種,他不表露,也不隱瞞。他像一塊走了太久的舊懷錶,機芯仍然精確,隻是不再向外人展示錶盤。

淩晨五點半。

江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地址。

訊息很短:“來找我之前,先去一趟這個地方。對你很重要。”

地址後麵附帶了一張圖。一個居民區內部的小公園,靠近一條人工河,有幾棵老柳樹,和一個石砌的涼亭。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冇想起自己去過這個地方。但身體記住了。

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天色全亮時,江尋到了那個小公園。

不太容易找,藏在老城區的樓群深處,被兩排六層住宅夾在中間。公園不大,但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過——石子路掃得乾乾淨淨,涼亭的石凳上冇有塗鴉,隻有風吹日曬留下的淺灰色斑痕。

幾個老人正在涼亭下晨練,收音機放著低音量的廣播體操口令。

江尋走過去,打開手機上的照片比對。就是這裡。冇走錯。他試圖回想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地方有反應,但記憶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在動。

一個練劍的老太太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小夥子,找人?”

“呃,不是,我就是……”

“我看你站半天了。”老太太把劍收進布袋,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這地方不好找吧?外麵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公園。”

“是有點繞。”

“以前這片熱鬨著呢。後來拆遷,人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剩我們幾個老傢夥捨不得走。”她指了指河對岸的一排舊樓,“那邊,看見冇?最邊上那棟,以前住著個姓孫的老頭,怪人一個。”

江尋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為什麼。隻是“姓孫的老頭”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捅進了某個鎖孔。

“他怎麼了?”他聽見自己問。

“死了。”老太太說,“死了好些年了。好像是零幾年的事?不對,是一幾年……我也記不清。有一天晚上走的,第二天才被人發現。唉,一個人住就是這點不好。”

“怎麼……怎麼死的?”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用詞。“上年紀了。人家說是心臟病發作。有人說他從台階上摔下來過,但也冇見著傷。”

江尋的手腕突然開始發癢。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癢。他低頭一看,刻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成片成片地消失,比之前的頻率快了一倍。

“你冇事吧?臉色不太好。”老太太問。

“冇事。那個孫老頭,他有家人嗎?”

“有個孫女。後來搬走了。偶爾還回來看看,給亭子刷重新整理漆什麼的。那孩子挺不容易的,老頭生前對她好,她也記著。”

“她叫什麼?”

“你問這個乾啥?”

江尋張了張嘴,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他隻能說:“我是……孫老師以前的學生。路過,想來看看。”

老太太的眼神變了一下。她說不上來是信了還是冇信,總之冇有繼續盤問。她站起來,把劍袋挎上肩膀,臨走前丟下一句話:“那邊涼亭柱子上,刻著老頭以前總唸的一行字。你要是真是他學生,肯定知道。”

她走了。

江尋走進涼亭。四根石柱,漆麵被風雨侵蝕得斑駁起皮。他在麵對河的那根柱子內側找到了那行字。刻得很淺,歪歪扭扭的,是用鑰匙或者小刀刮上去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了出來:

“時間不等人。”

下麵有一行更小的字:“——孫”

他伸手觸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