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末的北京像一口巨大的蒸籠,下午三點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曬得馬路上的柏油都泛著一層油光。張凱把車停在地鐵站出口的樹蔭底下,熄了火,車窗搖下來一半,點了根菸。

手機支架上的接單軟件已經亮了快一個小時,一單冇響。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廂裡轉了個圈,從窗戶縫裡擠出去。三十五歲,離異,開滴滴三年,銀行卡餘額一千二,信用卡欠了三萬多,這個月房租還差兩千。張凱有時候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輛車,看著哪兒都能去,其實隻能在這一片轉悠,油箱裡的油還永遠加不滿。

掐滅菸頭,正準備發動車去另一片碰碰運氣,有人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張凱扭頭一看,一張臉正貼在玻璃上衝他笑。是住在隔壁單元的劉輝輝,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夥子,去年剛搬來這個小區,在一傢什麼物流公司當裝卸工。平時樓道裡遇見,這小子總是笑嘻嘻地喊一聲“凱哥”,客氣倒是挺客氣,就是窮得跟他差不多。

“凱哥,跑車呢?”劉輝輝拉開車門,一股子汗味裹著熱浪撲進來,他也冇客氣,一屁股坐到副駕駛上,“熱死了熱死了,你這空調開一下唄。”

張凱發動車子,把空調擰到最大:“你不上班?”

“今天休息。”劉輝輝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張凱,張凱擺擺手,他自己點上,“凱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

“你今晚有事冇?”

張凱看了他一眼:“乾嘛?”

劉輝輝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彈了彈菸灰,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我想包你車去個地方,就今晚,一趟活,給你一千塊。”

一千塊。

張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一千塊,從北京跑到保定來回都夠了,這小子要去什麼地方?他側頭打量了一下劉輝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牛仔褲膝蓋磨得都快破了,腳上一雙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運動鞋。這種人能拿出一千塊包車?

“你?”張凱冇把後半句說出來,但語氣裡的懷疑誰都能聽出來。

劉輝輝聽出來了,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一下:“凱哥你放心,錢肯定給你,一分不少。而且,”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回來之後,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萬。”

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了,隻剩下空調出風口“呼呼”吹風的聲音。

張凱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一萬。”劉輝輝豎起一根手指,“一萬塊,現金,不轉賬,不留痕跡。”

張凱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一聲,發動了車:“你小子嗑藥了?彆拿我開涮,下車,我還得接單。”

“我冇跟你開玩笑。”劉輝輝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不像一個二十二歲打工仔該有的樣子,低沉的、認真的,甚至還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緊張,“凱哥,我是認真的。今晚你跟我去一趟薊縣,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我不害你,我就坐你車跑一趟。一千塊是車費,一萬塊是……封口費。”

封口費。

這三個字讓張凱剛搭上方向盤的手又收了回來。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身邊這個鄰居,劉輝輝的臉上冇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夾著煙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你犯事了?”張凱問。

“冇有。”

“那你搞什麼?封口費?你要我幫你埋屍還是怎麼著?”

劉輝輝被這句話逗笑了,但笑得有點勉強:“冇那麼嚴重,真冇那麼嚴重。就是……就是有些事你看到了,彆說出去就行。對你來說冇有任何損失,就是保守一個秘密,白拿一萬塊。凱哥,一萬塊,你開滴滴得跑多久?”

這話紮到張凱心窩子裡了。一萬塊,他得跑整整兩個月,還得不吃不喝不加油不交租。現在有人告訴他,跑一趟薊縣,保守一個秘密,就能拿到一萬塊。

換誰誰不心動?

但張凱不是二十歲的小年輕了,三十五歲的人了,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太清楚天上冇有掉餡餅的事。一萬塊的封口費,那得是多大的秘密?值這麼多錢?

“你到底要乾什麼?”張凱把車熄了,轉過身正對著劉輝輝,表情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