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燈光裡，能清晰看見她雙眼佈滿紅血絲，是連日熬夜記賬、白天操勞奔波熬出來的，並非落淚哭紅。可她的眼神依舊平穩，冇有半分慌亂。

“能賣掉的，慢慢來，一筆一筆往外走貨。”

陳默心底的焦慮壓不住，再次追問：“如果真的全部滯銷，一點銷路都冇有呢？”

“真到那一步，我們再想彆的出路。”

“能有什麼彆的辦法？”

“天無絕人之路，辦法總會慢慢找出來的。”

陳默沉默下來，靜靜望著她的眼睛。在這片看不到頭的拮據日子裡，她的目光就是唯一能牢牢攥住的船錨，是他唯一願意全然信賴的依靠。

“早點休息吧，”李晴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發酸的小腿，“明天又要站整整一天。”

陳默緩緩合上雙眼，腳底灼燒般的痠痛清晰可感，腦海裡不斷浮現磨破的襪子、裸露在外的腳趾，預想到明天依舊要長時間站立、等待寥寥無幾的顧客，甚至可能連二十五塊利潤都掙不到。

可身旁李晴均勻輕柔的呼吸聲一點點漫上來，沖淡了心底所有焦灼與惶恐。那微弱平緩的氣息，是困頓生活裡難得的安撫，是低穀之中可以安心依靠的暖意。

連日勞累裹挾著疲憊席捲全身，他終究沉沉睡了過去。夢裡依舊是夜市攤位，他孤零零站在摺疊桌後，雙腳像被滾燙烙鐵反覆灼燒，鑽心的疼痛擴散到整條腿。整條夜市人來人往，冇有任何人停下腳步翻看他的配件，甚至冇人願意多看一眼。耳邊隻剩烤腸機油脂滋滋翻滾的聲響，右側貼膜商販循環播放的喇叭聲不停迴盪，嘈雜刺耳。

他張著嘴拚命吆喝，想招攬路過的行人，喉嚨乾澀發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無論怎麼呼喊，都無人聽見。無邊無際的無助裹住他，在漆黑的夢境裡，獨自困在永無止境的等待之中。

還清第一筆小額貸的那個晚上，陳默在出租屋裡坐了三個小時。

不是高興，是害怕。他打開記賬APP，把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