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陳默心頭一緊,低聲詢問:“一天要交多少?”
“固定收費一天二十,也可以按每日營業額抽成結算。”
他在心裡麵飛快算賬,今天熬足四小時辛苦守攤,全部利潤才二十五塊。若是搬到裡麪攤位,光是保護費就要去掉二十,一天辛苦到頭,最後隻剩下五塊微薄收入,連一頓饅頭鹹菜都未必夠。短暫權衡之後,他搖了搖頭,依舊守在免費的入口位置。
收拾好所有貨品、摺疊桌,擠完晚高峰地鐵,回到出租屋已經夜裡十一點。狹小房間裡五瓦節能燈散發昏沉泛黃的光,李晴正伏在自製紙質賬本前覈算當日開銷,鉛筆用力戳在單薄的A4紙上,筆尖直接戳破紙麵,她隻是安靜往下挪一行,繼續書寫收支數字。
陳默把皺巴巴的零錢、硬幣全部掏出來,二十五塊利潤整齊攤在桌麵,幾枚硬幣輕輕滾落兩圈,最後停在賬本邊緣。
“今天第一天出攤。”他疲憊地癱坐在床墊邊,聲音沙啞無力。
“嗯。”李晴抬眼應了一聲,冇有多餘的安慰。
“成交情況,比我之前預想的稍微好一點。”他勉強擠出一句寬慰自己的話。
李晴冇有接話,伸手把散落的硬幣一枚一枚收攏,反覆清點兩遍,確認二十五塊分毫不差。她默默在心裡換算這筆錢的用處:二十五塊可以買五斤散裝大米,支撐兩人好幾天主食;也能囤十二包超市促銷鹹菜,填滿往後無數頓自帶午餐。數字單薄,每一分都要算計著花。
簡單洗漱過後,兩人躺在地麵平鋪的塌陷舊床墊上。陳默一躺下,腳底傳來火燒火燎的刺痛,站足四小時不停走動、來回招呼客人,雙腳早已酸脹麻木。他脫下磨腳的舊皮鞋,襪子前側磨破一個大洞,光禿禿的大腳趾暴露在外,乾裂起皮。他怔怔盯著那截露出來的腳趾,沉默看了很久,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
黑暗裡,李晴側過身輕聲發問:“明天還要去夜市擺攤嗎?”
“去,肯定要去。”
“一整天站著,腳會疼得更厲害。”
“再疼也得堅持。”
李晴聽完冇有再勸說,輕輕轉過身背對著他。一米五寬的床墊,兩人之間隔出二十厘米的空隙,窄窄一段距離,卻像隔開一條跨不過去的河,盛滿當下生活的窘迫與疲憊。
陳默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盤旋烤腸大姐說的那番話,二十塊一天的攤位費、夜市中段穩定客源、微薄到隻剩五塊的淨收入,每一筆數字都壓在心頭。他又想起遠在深圳華強北的批發商,進貨時對方輕飄飄一句投資十元大概賺兩元,彼時隻覺得是正常批發利潤,此刻親身擺攤才明白,兩塊錢的利潤,要付出數小時站立與煎熬。
兩千塊全部投入的貨是微粒貸僅剩的流動資金,手裡再無多餘錢款週轉。無數糟糕的設想不受控製鑽進腦海:貨品款式過時賣不動、積壓囤貨無處存放、夜市人流銳減零成交、擺攤時貨物被小偷順手牽羊……一樁樁負麵猜想交織纏繞,化作沉甸甸的噩夢,死死纏在心頭,讓他毫無睡意。
他輕聲喚了喚身側的人:“李晴,萬一這些配件我們一直賣不掉怎麼辦?”
“你說什麼?”李晴聞聲緩緩轉過來,麵向他。
“這批手機殼、數據線,要是長期積壓,砸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