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六千。眼下冇有現成、穩妥的路子能一次性補上這筆窟窿。”

“我們能從哪裡補？”陳默抬眼望向她，目光裡藏著一絲微弱的期盼。他深耕數據分析三年，除了本職與兼職的數據整理，冇有其他謀生手藝；夜市營收受客流、天氣、城管管控製約，收入浮動極大，根本冇法憑空多擠出六千塊的穩定進項。

“短期我不知道去哪裡一次性湊齊，但我們總會慢慢找到出路。”李晴抬眸，眼底藏著一點從未熄滅的韌勁，哪怕連日受委屈、虧損貨品、麵試接連落空，她也從來冇有說過放棄二字，“第三條收入渠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慢慢調研比對。線上小商品淘寶網店、短視頻夜市擺攤直播、批量低價批髮飾品供貨給周邊各個攤位小販，三條路子，我挨個覈算啟動成本、損耗風險、月度預估營收，還冇敲定最合適的一條。”

陳默沉默著點頭，伸手小心翼翼把四張寫滿規劃的白紙對齊對摺，邊角嚴絲合縫，生怕折皺上麵每一行推演許久的數字。他起身走到儲物櫃旁，拉開最下層櫃門，取出一隻邊緣磨得起毛、泛著舊黃的牛皮檔案袋。

櫃子深處靜靜躺著一疊沉甸甸的紙張：三封寄到公司的微粒貸律師函、和周明遠簽訂的兼職保密協議、曆次麵試列印出來的個人簡曆、協商分期的聊天記錄截圖列印件。這些紙有的冰冷鋒利，每一字都在提醒他負債的窘迫；有的寫滿落空的期待，藏著求職失敗的失落；隻有此刻手裡這份全新的收支規劃，冇有催收的壓迫，冇有麵試的遺憾，隻寫滿兩人咬牙堅持、慢慢還債的底線。

陳默拿起桌角一支黑色中性筆，俯身在牛皮紙袋封麵一筆一劃寫下工整小字：第二版還債計劃，2026年6月。字跡沉穩，冇有絲毫潦草，像是把往後十幾年的日子，都鄭重封存在這隻薄薄的紙袋裡。

檔案袋被輕輕塞回櫃子夾層，和所有沉重過往安置在一處。做完這一切，兩人簡單燒了溫水洗漱，褪去滿身塵土與疲憊，躺進狹小的單人床上。連日早出晚歸、熬夜加班、守攤到深夜耗儘了李晴所有精力，腦袋剛沾到枕頭，不過短短片刻，綿長均勻的呼吸便在安靜的小屋裡緩緩散開，睡得沉而安穩，連日緊繃的眉眼終於鬆弛下來。

陳默側過身，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睜著眼望向窗沿透進來的淡淡夜色，無數繁雜思緒在腦海裡來回盤旋，攪得他毫無睡意。

微粒貸上浮百分之二十的年化利息，每月一千五的分期大半都在抵扣利息，本金縮減緩慢；信用卡每月兩千的最低還款，利滾利持續疊加；京東、花唄固定小額賬單月月不能斷；中關村、優品電商兩場數據分析崗麵試全部落空，投遞簡曆石沉大海；王總所在的公司持續縮減人員，部門離職兩人不再補招，所有額外工作分攤剩餘員工，七千塊的本職收入暗藏未知隱患；每月雷打不動六千的資金缺口；十五年是兩人商量好的最長還款底線；必須落地、穩定可持續的第三份收入來源……一樁樁、一件件來回纏繞，在心底反覆推演，找不到立刻破局的答案。

他下意識拿起枕邊的手機，指尖機械地點開郵箱、招聘軟件，一遍又一遍重新整理頁麵。收件箱乾乾淨淨，冇有複試邀約，冇有錄用通知，冇有HR發來的任何訊息，空空蕩蕩的頁麵，像此刻看不到捷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