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擠在地鐵車廂裡，陳默點開記賬軟件，一行行收支重新推演覈對。

本職到手七千二，周明遠的兼職平均每月三千，合計一萬二。房租三千五，日常夥食通勤一千二，若微粒貸按每月一千五償還，疊加信用卡最低兩千、京東六百、花唄四百，四項還款總額四千五。一萬二扣除固定開銷與欠款，最後剩餘八百。這八百既能留存作為應急備用金，也可以多追加一部分抵還本金，稍微縮短還款週期。

數字覈對無誤，他儲存表單，關掉軟件。點開微信找到微粒貸專員，敲下訊息：我同意每月一千五分期，但能否不上浮利息？

對方回覆來得很快：陳先生，利息由係統根據個人征信自動覈算，人工無法調整。若您無法接受上浮年化二十一的方案，可保留原每月兩千、利息不上漲的延期方案供您選擇。

陳默盯著螢幕沉默許久。每月一千五，利息上浮，大半還款都在填利息窟窿，本金消減極慢；每月兩千，利息不變，可但凡當月兼職回款延遲、夜市收入下滑，立刻就會無力足額償還，再次逾期隻會疊加更多罰息。他想起李晴調整進貨配比的思路，取捨之間優先保證穩定持續，而非一時輕鬆。

他最終回覆：我選擇每月一千五分期，利息上浮無妨，我能保證長期按時還款。

專員隨即確認：分期方案已生效，每月十五日係統自動扣款，請保證銀行卡餘額充足。

陳默鎖上手機螢幕，地鐵到站，快步出站走向寫字樓。途經街邊超市，他推門進去，拎了兩包紅色包裝的雀巢速溶，三十元二十包。

回到工位，他將新購的速溶放進抽屜，和上週王總贈予的那一盒並排擺在一起。王總路過工位瞥見，停下腳步。

“特意去買了？”

“嗯，這盒還給您。”陳默抽出一包未拆封的遞過去。

王總微微一怔，隨即露出許久未見的真切笑意。

“不用特意還我，你自己留著加班提神。”

“我囤了兩包，您收下。”

王總接過紙盒收進自己抽屜，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從前審視、考量的神色淡去，多了幾分過來人式的溫和。

“小陳，之前中關村那場麵試，有後續通知嗎？”

“一直冇有訊息。”

“不用再等了。”王總淡淡提點，“互聯網數據崗流程快，三天無答覆基本就是人選已定，早點準備下一場機會。”

“下一份崗位您有渠道？”

“我有個老友做電商公司，缺數據分析師。起薪八千，比你現在崗位多四百，整體待遇尚可。要不要對接？”

陳默在心內快速覈算：八千底薪疊加兼職三千，總收入依舊維持一萬出頭，扣除房租、生活費、每月四千五欠款，依舊能每月結餘幾百塊，壓力不會驟然加重。

“麻煩您幫我引薦，我願意試試。”

“我把對方微信推給你，你們自行溝通。”

王總轉身離開，陳默點開微信，收到名片推送：張磊，優品電商數據部總監。

發送好友申請，幾秒便通過，對方發來問詢：王總的推薦？

“是的。”

“簡曆發我，匹配度合格下週安排線下麵試。”

陳默整理好簡曆檔案發送，收起手機沉下心處理手頭本職報表。下午三點，周明遠發來微信：新增項目一單，酬勞一千五，週五前交付完整分析報告。

他回：收到，今晚加班完成。

六點半下班，辦公室其餘同事陸續離場，陳默多加班一小時收尾手頭工作，七點搭乘地鐵趕往李晴的夜市。今天她搶到街口黃金攤位，客流密集，還不到八點營業額已經過百。看見他走來，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今天怎麼過來了？”

“說好每週二陪你出攤。”

李晴笑著騰出半邊推車，兩人一同分揀、擺放貨品，照舊是固定次序：襪子按色係分層，布藝頭飾掛在側邊掛鉤，各式手機殼擺在檯麵最前方。那隻暴雨裡擠壓變形的粉色兔子耳朵手機殼，依舊單獨收在自留收納袋裡。

兩人配合接待客人，一直經營到十一點收攤，清點現金共計兩百二十元，扣除進貨成本，淨賺一百四十。收拾推車時李晴習慣性開口：今天要捋一遍收支嗎？

陳默搖頭：今天不算賬。

她彎眼笑起來，彎腰摺疊推車。

返程地鐵上，陳默忽然開口：我今天發現一個規律。

“什麼規律？”

“之前我們都覺得紅色襪子冇人買，其實隻是零散散戶少，大批量拿貨的客戶偏愛紅色。傍晚一個工地大叔，一次性帶走十雙紅色襪子，分給工友。”

“所以進貨不能完全少拿紅色。”李晴接過話，“調整配比就行，紅色多備大碼，藍色多備小碼。大碼適合務工人群，小碼受年輕學生喜歡。”

陳默靜靜望著她，眼底滿是佩服。

“你這其實就是用戶畫像分析。”

“什麼畫像？我不懂這些專業詞。”

“我在公司做三年數據分析，天天對著冰冷表格統計數字，卻不會落地看人；你不用任何軟件，隻靠守攤觀察客人，就能精準劃分客戶需求，比我通透得多。”

李晴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水光，卻死死忍住冇有落下。

“那我們互相教好不好？我教你分辨客人需求，你教我用表格記賬、做數據統計。”

“好。”

地鐵到站，兩人徒步走回出租樓，壞掉的聲控燈依舊一片漆黑。

“明天我聯絡物業上門修燈。”李晴開口。

“還是我工作日抽空打電話報修。”

李晴走在前頭爬樓梯，陳默在後手提摺疊推車，摸黑抵達四樓，進門客廳的小燈還留著。

“早點休息吧。”李晴脫去外套。

“你先睡，我要趕周明遠的兼職項目，一千五酬勞，週五必須交稿。”

“我陪著你，不困。”

李晴冇有走進臥室，蜷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打開電腦調出Excel表格整理培訓數據，眼皮不停打架，卻固執地不肯獨自入睡。

“陳默。”

“我在。”

“如果這份兼職能穩定每月三千，加上你七千二的工資，扣掉三千五房租、一千二生活費，再還四千五欠款……”

“說好今天不算賬。”陳默輕聲打斷她。

李晴低笑一聲，起身走向臥室，關門前回頭叮囑：那明天我們好好算一次。

“冇問題。”

客廳隻剩陳默一人，埋頭清洗、統計、製作可視化圖表。這套流程他做了三年，早已熟稔到不用動腦，可他動作很慢，每十分鐘就下意識點開郵箱重新整理一遍，期盼電商公司張磊發來麵試邀約，收件箱卻始終空空蕩蕩。

反覆重新整理數次無果，他索性關掉郵箱，沉下心趕工，一直忙碌到淩晨兩點，完整報告儲存備份妥當。

輕手輕腳躺上床，身旁的李晴早已沉沉睡去，呼吸綿長均勻。陳默側躺著靜靜聆聽她平穩的氣息，連日疲憊裹挾而來，終於緩緩墜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