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的皮膚淺,像一道乾涸了很久的河。他的睫毛很長,長得不應該長在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男人臉上。

蘇晚猶豫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做了一個她後來回想起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

她把他拖回了家。

說是“拖”,其實更像“搬”。這個男人看起來不胖,但沉得像灌了鉛,蘇晚拖著他走了不到兩百米就喘得像條狗。最後她是在路邊找了一輛共享單車,把他橫放在車座上,一手扶車把一手扶人,歪歪扭扭地推了二十分鐘纔到家。

她家在老城區一棟冇有電梯的居民樓裡,六樓。蘇晚看著那六層樓梯,產生了把這男人扔在樓道裡的念頭。但她最後還是咬著牙,一節樓梯一節樓梯地把他往上拽,用了將近四十分鐘。中間三樓的大媽開門看了一眼,嚇得又關上了。

到家之後,蘇晚把男人放在沙發上——準確地說,是放在地板上的一箇舊床墊上,她的沙發太小了,隻有一米五長,他躺不上去。然後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了,又倒了一杯,又喝完了。

她靠著牆坐下來,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房間裡很安靜。老式冰箱嗡嗡地響,窗外的路燈經過剛纔那一出之後居然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進來,在男人臉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線。

蘇晚注意到一件事。

他身上的傷口真的在癒合。她親眼看見他手臂上一道十多厘米長的口子,邊緣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中間收縮,像有人從兩邊拉著拉鍊。不是科幻電影裡那種特效般的光影變幻,而是更樸素的——你看它一眼,再看一眼,就發現它比剛纔小了一點,再過一會兒,就隻剩一道淡淡的紅線了。

蘇晚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那道傷口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她等了三分鐘,又拍了一張。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她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放下了。

是真的。

她從床底下翻出急救箱——這裡麵最常用的東西是創可貼,她總是不小心把自己手指劃破,尤其是在切土豆絲的時候——找出一卷紗布,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男人的手臂拿過來,給他纏上了。雖然他的傷口自己會長好,但出血量太大了,沙發墊上已經洇了一小片暗紅色,她擔心他會在長好之前先把自己流乾。

紗布纏到第三圈的時候,男人動了一下。

蘇晚的手頓住了。

但男人冇有醒。他隻是皺了皺眉,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然後頭偏了偏,臉轉向蘇晚這一邊,嘴唇翕動了一下。

蘇晚冇有聽清他說了什麼。她俯下身,把耳朵湊近他的嘴唇。

“……阿珍。”

又是這個名字。

蘇晚直起身,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那道眼角的疤顯得更深了。她在想,阿珍是誰?是他媽媽?是他女朋友?是那個什麼阿珍理髮店裡的人?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骨頭斷了都能自己長好,第一件事不是止血,不是躲藏,而是問一個理髮店在哪裡,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個理髮店,或者理髮店裡的某個人,比他的命還重要。

蘇晚把紗布纏完,用膠帶固定好,然後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麪。麵煮好的時候她發現鍋裡水放多了,湯寡淡,就又加了一點鹽。她端著麵回到客廳,盤腿坐在床墊旁邊的地板上,一邊吃麪一邊看那個男人。

她已經很久冇有讓任何人進過自己的家了。上一次有人來,是三年前,樓下鄰居因為漏水問題上來過一次,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再上一次,大概是五年前,她媽來過一回,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走之前說了一句“你這日子過得跟個老鼠洞似的”。

她媽說得對。這間屋子確實不大,四十來平米,一室一廳,客廳被她堆滿了各種東西——一箱方便麪、兩箱礦泉水、一個永遠不用的跑步機、三個她從舊貨市場買回來的藤編籃子。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是某一年超市買東西送的,上麵寫著“恭喜發財”,但那個“財”字的偏旁掉了一半,看起來像個“貝”字。

蘇晚不覺得這是個老鼠洞。這是她用自己的錢租下來的,每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