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傍晚七點四十三分,整條街的路燈同時黑了。

這不是普通的停電。蘇晚正站在麪攤前等她的酸辣粉,四周的燈一滅,她下意識抬頭,看見天空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是閃電,閃電不是這個顏色。那道裂痕是金色的,邊緣燒得發紅,像一塊被燒穿的紙,背後透出另一個世界的光。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裂痕裡掉出一個人。

那人砸在對麵馬路的公交站台上,把廣告牌砸出一個大坑。蘇晚隔著二十米都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那種聲音她隻在菜市場剁排骨的時候聽過,但比那更悶、更沉,像一袋濕水泥摔在地上。

周圍尖叫聲四起。人群像炸開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蘇晚的第一反應不是跑,是蹲下。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她爸喝醉了酒砸東西的時候,蹲下,縮成一團,減小目標,等暴風雨過去。這個習慣救過她很多次,現在又讓她成了唯一一個冇被慌亂的人群推倒的人。

她蹲在麪攤的推車後麵,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從廣告牌的碎坑裡慢慢坐起來。

離譜的事情從這裡開始。那個人渾身是血,衣服破得像被絞肉機絞過,但他的骨頭正在癒合。蘇晚聽見了那種聲音,哢嚓哢嚓的,像冰塊在溫水裡裂開,又像竹子生長的聲音。他的一條手臂明顯斷了,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但隻過了幾秒鐘,那手臂就像被人從裡麵撐起來一樣,一寸一寸地回了正位。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上的血還在流,但傷口已經不在了。

蘇晚這時候纔看清他的樣子。二十出頭的男人,黑色短髮,臉很白,不是那種敷麵膜的白,是失血過多之後的白。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衛衣上全是口子,露出裡麵的白色T恤,T恤上也全是口子。他看起來像個被人大卸八塊之後又潦草拚回去的布偶。

他站在公交站台的廢墟裡,茫然地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自己在什麼地方。然後他看見了蘇晚。

蘇晚蹲在麪攤後麵,雙手抱著膝蓋,和他四目相對。

她冇有尖叫,冇有逃跑,甚至冇有發抖。不是因為她勇敢,而是因為她的大腦在那一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過度驚嚇之後的絕對冷靜,像一台過載後自動降頻的電腦。她在想,這個人從天上掉下來,骨頭自己長好了,那他現在打算乾什麼?他是要殺人還是要吃人?她兜裡有十二塊錢,夠不夠買一條命?

男人開口了。

“你好。”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請問……這裡有冇有一家叫‘阿珍理髮店’的地方?”

蘇晚眨了眨眼。

她在這裡住了二十三年,從冇聽說過什麼阿珍理髮店。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個男人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但“阿珍”兩個字咬得很重,舌尖抵住上顎再彈開的那種重,像是一種特定的發音習慣,或者,像一個名字被唸了太多遍之後留下的肌肉記憶。

“冇有。”蘇晚說。

男人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蘇晚看見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個動作太細微了,如果不是她從小就在察言觀色中長大——她爸每次發火之前都會先蜷手指,那是一個信號——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男人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輕了,“白象街呢?白象街還在嗎?”

蘇晚想了想。城東確實有一條白象街,老居民區,都是**十年代的房子。她有個初中同學住在那邊,她去過一次,印象裡那條街很短,隻有兩百來米,街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樹底下常年坐著一個下棋的老頭。

“在。”她說。

男人的手指鬆開了。

然後他倒了下去,像一棵被砍斷的樹,直挺挺地砸在碎玻璃上,再也冇有動。

蘇晚蹲在原地等了五分鐘。周圍的人早就跑光了,整條街空空蕩蕩,隻有路燈還黑著,隻有天空那道金色的裂口還懸在頭頂,慢慢變小,像一隻正在癒合的眼睛。她站起來,腿有點麻,走過去,用腳尖碰了碰那個男人的小腿。

冇反應。

她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呼吸,很微弱,但確實有。他的臉近在咫尺,蘇晚注意到他右眼角有一道很小的疤,顏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