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對俞大猷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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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
什麼叫果然是你!
道台認得末將
懵逼的情緒,一掃此前被直呼其名的憤慨,俞大猷下意識地反問。
不必在意這些小事,來,隨本部院走走...
李斌衝著俞大猷招招手。
在率先轉身沿著大教場的圍欄踱步時,李斌的大腦也在瘋狂運轉。
俞大猷,猛不猛
當然猛!
俞龍戚虎...能和戚繼光並列的嘉靖朝名將,俞大猷的曆史知名度著實不低。
但也是因為俞大猷的知名度太高,反而讓李斌感到犯難:
曆史上的俞大猷,在泉州衛襲職後一直冇得到過實際的官缺。
直到嘉靖十四年,通過武舉考取武進士功名後,這才被實授金門守禦千戶所的千戶,從而登上曆史舞台。
而今年,是嘉靖四年。
比起俞大猷曆史上的發跡,足足提前了十年。
又因這些年,通過和嘉靖、陸炳等人的接觸,李斌早已對所謂的曆史人物祛魅的緣故。
再結合俞大猷此前的表現...
個人勇武,李斌不擔心;品德操守,李斌也不擔心。
唯獨俞大猷隔著大營圍欄,和那些世官子互噴的場麵,讓李斌有些憂心。
那青布甲不輕吧一路狂奔過來,路上還要照拂同僚。怎麼冇想過和外麵那些人一樣,搞點小動作
回道台話,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徇私舞弊,為人不齒。
在李斌提問後,俞大猷的回答很迅速,答案也很標準。
但這不是李斌要的答案:
隻有這個原因嗎
額...還有,末將家裡...
俞大猷不理解李斌為何還要追問,但麵對上官,他隻能回答:
泉州衛俞家,世職傳至家父那輩時,因大宗絕嗣,差點斷了傳承。為了保住世職,家父多次進京捐資。外有家慈,為顧末將學業,屢次遷居。
一番折騰下來,家裡已經...已經...
李斌微微歎了口氣,冇有讓俞大猷繼續自揭傷疤,體貼地開口接過話題:
本部院明白,你是想說,你不能冒風險。加上,你對自己通過考選的實力,也有信心,對吧
是,末將確實這麼想的。
還有嗎彆的原因還是說,僅僅就是因為,不願意冒風險所以纔不選擇舞弊
俗話都說,再一再二不再三。
李斌這接二連三地追問,自己為何不舞弊...
俞大猷本來就不傻,當然知道現在這番對話很重要。
但知道重要,卻又不知道李斌到底想聽到什麼的俞大猷有些急了:
道台大人,末將...可有錯漏
望著身前李斌的背影,俞大猷衣袖下的手緊緊攥拳。
錯漏倒是冇有,你就當是本部院個人的一些好奇吧。
李斌腳步不停,聲音緩緩飄來:
兵者,詭道也。以甲冑之真假,測試你們,本部院固然存了試探爾等心性的想法。但也會時時在心中問自己...
隻知道死板執行的軍將,真的能夠適應瞬息萬變的戰局嗎尤其是在你們領兵接戰的一線,溝通不便,軍令傳遞也不及時。
在那種情況下,古往今來的諸多戰例都在告訴本部院。那時候,隻能靠你們這些一線將帥,自行決策。
萬指揮找過你,應當同你說過。你此前的表現,已經入了本部院和都司的眼,按理來說,隻要接下來的考選你能考進前二十五,這寧波衛百戶必有你一員。
但想進本部院的標營,本部院自想多考考你...一些策論中冇有的東西。
額,末將明白了。回道台話,末將之所以選擇老實著甲,也因末將在標營之見聞。那裡的兵士...
俞大猷將自己的發現,以及決策過程娓娓道來。
直到聽到俞大猷具體的行為決策過程,李斌這才微微頷首,對其表示認可。
在以休息備考為由,將俞大猷打發回班序中後。
萬表的好奇,不期而至:
聊完了可否與某講講
自無不可,想必萬指揮也看出了。此人悍勇有餘,但過於剛直。某就怕他,剛過易折...
拉開萬表身邊的椅子,李斌邊坐邊說。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性子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改的。
是啊,所以某隻探了探他的腦子,還不錯,有點機靈勁...
說著,李斌便把俞大猷對標營士卒的觀察,分享給了萬表。
正如萬表所言,性格這東西,很難改。
結合曆史上的人物生平,俞大猷給李斌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出色的小鎮做題家。
從武舉獲職,到後續的次第晉升,俞大猷的升官發財之路,幾乎全憑一股實打實的乾勁。
愣是在事倍功半的情景下,力大磚飛,靠功勞硬擠上高位。
全然冇有世襲登州衛指揮僉事的戚繼光那般油滑,那麼會借勢...
這種源自家庭所處階層不同、教育理念不同所誕生的性格差異,李斌改變不了。
李斌想確定的,隻有俞大猷夠不夠機靈。
如果夠機靈,那有自己暗中幫襯,他或許能比曆史上表現得更加耀眼。
但如果他不夠機靈...
那李斌就得擔心,自己在寧波衛這邊整出的動靜,會不會影響這位民族英雄的一生。
與負重行軍的測試一樣,李斌此時的想法有很重的主觀因素。
俞大猷和戚繼光的對比,給了李斌一種照鏡子的感覺:
前世的李斌,就有點像俞大猷...
教師家庭出身的自己,從小就被灌輸學習、成績的重要性。
直到參加工作後...
在見到明明業務能力不如自己,甚至是非專業出身的同事,就因為人帶資進組就能比自己更早轉正;
在見到新來的實習生中,幾個二本、三本的學子能混在人大、北大、財大、上財等金融專業學子中,一塊踏進他們那家證券公司...
好奇打聽下才知道:這幾位,走的是私行推薦渠道。
且不說券商本身就要和私人銀行保持往來,單論能拿到私行推薦資格的這些人,其家庭成員無一不是在私行擁有千萬級現金儲備長達半年以上的人...
那會的李斌,差點道心破碎。
過往令自己、令家人驕傲的人大才子、高薪精英,在這群人麵前彷彿屁也不是。千辛萬苦得來的珍饈,不過是這些人的家常便飯...
這種衝擊,對李斌這類出身高不成低不就的人而言,堪稱致命。
如若不是心理韌性還可以,最終能緩過來,並逐步理解、學習這種新的規則。
根本就達不到十四歲還能學不會微積分這種程度的非天才人士,無法以力破巧的李斌,可能在感受到那三觀彷彿都要被震碎的衝擊的那一刻,就廢掉了。
這段可以說令自己脫胎換骨的記憶,李斌就是穿越了也忘不了。
是以,在看到俞大猷時,李斌會擔心貿然讓其進入官員的圈層後,他會不適應,會被新的見聞將三觀給衝碎。
尤其是,現在才嘉靖初年。
標營的最大敵人,不是倭寇,其任務也不是備倭。
李斌和嘉靖都明白,備倭隻是練兵的藉口。
當然,有機會能打的話,兩人也不介意順手打一打。但倭寇,不會是這支標營的核心目標...
李斌就怕俞大猷不夠機靈,不理解,甚至不能接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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