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民國閨秀1

暗靄攏攝在屋簷下,繚繚煙霧從正屋的視窗淡淡四散。

一種陰冷的潮氣滋養著簷上青苔,牆角處爬出新綠。老木頭的味道沉澱在居住在這多年的人的眼角眉梢裡。

穿著富貴的老太太捏著菸頭叩擊桌沿,倒落出灰燼。

臉圓腰肥的吳大嬸子踩著小腳,卻靈活得像被鞭打的陀螺。紅臉盈潤地扭身就坐坐在了老太太的下首。

“這事,成了?”

耷拉著眼皮,老太太轉臉來看,不露笑容的臉鬆活開,眼睛並不像個混濁的老人。

“哎!老太太的恩典,我讓人給李秀才一說,哪裡有不應的道理!”

“你拍了我半輩子的馬屁,我能不清楚!折騰到現在纔回,那李家姑娘不願意?”

老太太的臉上已露出三分陰沉,吳大嬸子摔了摔帕子,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

“老太太,你可彆氣!這事走漏了風聲,我去,少爺他正端端坐在李家……說是絕不接受包辦婚姻……”

“那難道他要娶那個交際花……叫什麼小蝴蝶的!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上學堂時嚷嚷著要去留學,回來學的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見不得小腳,我特意聘李姑娘為他的妻子,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

老太太抖著手敲著煙桿,痛心疾首的捂著胸口咳嗽,吳大嬸子連忙安撫。

“老太太你生孩子的氣作甚!”吳大嬸子慣會活稀泥,她伺候了老太太大半輩子,哪裡不瞭解她也隻是口頭自己這一說。

要說最寵愛張少爺的還是這位老太太。

“兒孫自有兒孫福!少爺他從小才氣過人,如果朝廷冇倒,那可比文曲星的人才!那些洋人的東西稀奇,少爺他留過洋,回來了那些個軍閥還來人請過少爺……哎喲!可了不得!要我說呀!少爺指不定是被外頭的狐媚子給一時迷了眼!”吳大嬸子合掌一拍,笑道,“這男人娶了親就定了下來。我已經和李秀才商議妥當,他們本來就訂了親事。小時候,少爺還一直粘著人李姑娘。老太太還記得?”

老太太這才笑了,兩人一舉敲定了這門親事。

月後。

京西軍閥混戰,京西民眾多四處奔逃。連著臨省的平城都受到了牽扯。

不情不願娶了娃娃親的張家少爺,張永德還冇揭新娘蓋頭就逃婚了,如今戰亂,張家上下悔青了腸子。

一方麵咒罵張永德的小情人,一方麵又擔憂張永德生命安危。

新嫁的李家小姐從被寄予挽回浪子一心的重任到被掃落到塵埃裡,隱隱遭受張家遷怒而被遣居在後院。

於垂暮中坐起的李家小姐麵對滿園春色,淚珠兒滾落,浸濕手中的羅帕。

又聽說大軍閥的軍隊開到了平城,張家戰戰兢兢之際有人送上了帖子。

原來張家的祖輩與這軍閥祖輩有舊,於是張家就在這亂世有了人庇護。

張家為回報恩情,收拾了東邊的廂房供軍閥暫住。

他們一路走來,倉促還冇安定。

這些事,李家小姐並不知曉。

夜時,她入浴後著了薄衫,披了外衣正如張家老太太所吩咐那樣為張家少爺抄寫佛經祈福。外處傳來人聲與腳步聲。

她還未與張家少爺圓房,怕不吉利,張家便讓她暫時住在張少爺旁居的閣樓上。將張少爺逃婚的事瞞了,也不許她外出。

推開窗戶,窗外桃花開得正好,她傾身笑了笑,低頭便望見一個身穿軍裝製服的男人正在看她。

她一嚇,退回房間,接著鎮定了,再到窗前,那人與其他人的背影遠去。

她隻見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然而五官輪廓並不清明,被嚇住則是因為那男人目光太具有侵略性。

且說這軍隊才列入平城,作為少將的趙準便先一步進了城中。

他的行蹤是個秘密,麾下的副官家中與張家有舊,張家誠邀,於是便與副官等人在張家暫時住下。

京西局勢未穩,平城是個不錯的據點。

張家在這平城是個有底蘊的家族,祖上出過大官,家中如今還經商。

張家老太太對他們熱情招待。

騰出了最好的一處,距離主院不遠。

一般都是張家少爺小姐……地位尊貴的人居住的地界。

趙準與麾下之人商議完,已經月上中天。得了空閒思緒便散開。

他之前在經過一個園子時聽見聲響,條件反射性望去同時戒備。

卻見簇簇桃花的枝條處,一扇小窗被人從內推開,同時探出一個鬆挽著髮絲的女子來。

再見她垂首望來,月光照著她的身影,那如新嫩蘆葦的肌膚得天獨厚,他對眼上去,隻見她瑟縮如林中小兔,一下便了回去。

他的胸腔中心跳如鼓,將那一抹無意闖入心中的倩影烙刻而下。

然軍事緊急,隻得落寞回神逐漸走遠。

那是,張家的小姐?

疲倦襲來,趙準上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