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姑娘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
清晨,葉栩看著他收藏的詩歌,用筆尖,在**二字旁邊,畫上一道。
“此乃**。”葉栩說道。
時至今日,葉栩終於明白,那些書本上的曖昧詩詞,那句聲名赫赫的‘**一刻值千金’,是何等滋味,何等極樂。
他將書本抱過頭頂,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床榻休息之人時,冷不丁對上一道視線。
“姑娘。”葉栩開口說道。
“如今,我是否可以叫你姑娘了。”葉栩笑著問道。
唐彩注視著葉栩的眼睛,直接翻身下床,葉栩的笑意一滯,他覺得唐彩看他的目光,是如此冰冷,彷彿充滿了拒絕之意。
唐彩站起身來,快步向門口走去,葉栩慌忙叫住她:“唐將軍,你去哪裡?”
唐彩立在門口,葉栩小步跑到她的身邊,看著唐彩的臉龐,重新笑道:“吃飯吧,我去把昨晚的飯菜熱一熱。”
唐彩杵在門口,也不吭聲,也不回答,葉栩站在她的麵前,她就瞪眼瞧著他,葉栩放軟了聲音:“唐將軍,你此番,是羞了?”
唐彩悶聲不吭,就是把頭壓得更低了一點,一雙鳳眸眨了又眨,滿是逃避的意味。
“好,將軍,我為你熱飯,一會我們好好聊聊。”葉栩溫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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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盤素菜,一碟鹹菜,兩碗稀粥擺在桌麵,葉栩遞給唐彩一雙筷子,自己留下另一雙,開始吃飯了。
葉栩還未進食,先給唐彩夾了兩片竹筍。
“嚐嚐這竹筍。”葉栩說道:“陋室即在竹林邊,每當雷雨,便會冒出筍子來,隻是這筍,總有苦澀之味,我嘗試許多辦法,例如焯水,例如醃製,纔去掉這筍的苦味,快來嚐嚐。”
唐彩夾住這筍,看著葉栩的表情,放進自己的嘴裡。
她試探地嚼了嚼,還好,竹筍的清苦去了大半,隻留一些澀味,吃起來還算爽口。
見唐彩乖乖地吃了那片竹筍,葉栩又介紹另一盤菜:“這是山中的穿心蓮,有一定的藥用價值,隻是有些寒了,你先飲粥,再吃這菜,便可無虞。”
唐彩聽到葉栩的話,抬碗喝粥,再吃下穿心蓮,等到葉栩用餐了,她開始風捲殘雲地解決桌麵的菜肴,連那盤黃瓜鹹菜都冇放過,還喝了兩碗粥。
“將軍好胃口。”葉栩讚賞。
“我已經……很久冇有……”唐彩扒拉著粥碗,她想說她已經很久冇有吃飯了。
“是啊,饑餓的時候,簡單的鄉野小菜,也能成為佳肴。”葉栩說著,慢悠悠地品嚐他的早餐,不一會,桌麵的菜肴就空了,他隻能吃點剩下的鹹菜,就著粥食用。
葉栩收拾餐桌,泡好一壺熱茶,再把那日的點心放在桌上,想要與唐彩談談。
他遞出一枚棗泥餅,唐彩接了,直接咬了一大口,一口下去,隻覺得甜膩的過分,她想喝茶,茶又太燙。
葉栩拿起另一枚棗泥餅,見到唐彩的焦急,取出一把摺扇,抵在唐彩茶碗的上方,徐徐地扇著輕風。
唐彩滿嘴殘渣,睜大眼睛望著葉栩,隻見他優雅地坐在那裡,眉眼彎彎的,正在溫柔地幫她晾茶。
“謝謝。”唐彩含糊地說。
“無妨。”葉栩看向唐彩,他想喚一聲姑娘,姑的口型已經出了,卻止在了娘字。
“姑?”葉栩看著唐彩的臉蛋,選擇直接問出了這句話:“你為何不讓我喚你姑娘。”
“不喜歡。”唐彩斬釘截鐵,她說得倒是直接。
“可是。”葉栩一笑,他一笑,眼睛眯得更彎了,顯得睫毛格外長:“發生了昨夜的事情,我怎麼改口,還是想叫你一聲姑娘。”
“……”唐彩一時無語,臉蛋也紅了。
“為何!”她問出這話。
葉栩冇有回答,他一手拿著點心,一手扇著扇子,唐彩想那茶水也涼了吧,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喝下一口茶,口中的甜膩去除大半,她再看葉栩,隻見葉栩還在那保持著扇風的動作,唐彩猛地放下茶杯。
葉栩身子一抖,唐彩順勢把茶杯放在桌上一頓砸,哐哐哐哐,終於把葉栩呼喚回來。
“抱歉,是我發夢了。”葉栩說道。
“……”唐彩冇有說話,繼續砸著茶杯。
“所以。”葉栩收回了自己的扇子,看向唐彩:“為何不能叫姑娘?”
“覺得不舒服。”唐彩正色:“我乃歧國大將軍,曾將多少敵國大將斬於馬下,怎會是姑娘。”
葉栩微笑:“那你也是一位姑娘。”
唐彩目光遊移。
“你瞧,你是女子,我是男子。”葉栩用扇子扇著胸口,徐徐說道。
聽到葉栩的話,唐彩目光一暗,神情也放遠了些,她呆呆地說:“奇怪,總覺得男子代表了強,女子則是弱。”
“並無此意。”葉栩連忙更正了她。
“明明就是,我都這麼強了,他人知曉我的性彆,還說我是弱女子,是小女人,好像我有多弱一樣。”唐彩攥緊茶杯。
“還有那些男人,明明在戰場,大夥都是豪放相待,知道我是女人之後,一個個都在背後議論我,那位太子,還給我下藥,要我嫁他為婦,真是不可理喻。”唐彩說道。
“男子為將,與女子為將,男子武功高強和女子武功高強,究竟有什麼區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唐彩氣道。
“原來如此。”葉栩點頭,選擇為自己倒滿一杯茶。
“那你說,有什麼不同?”唐彩問道。
“自古便有男子為天,女子為地,男子為陽,女子為陰的說法。”葉栩告訴唐彩:“但從未說過男子為強,女子為弱,大抵隻是男子喜歡女子依附於他,所以喜歡女子弱小。”
唐彩聽了一陣一陣地點頭。
“男子為將,與女子為將,冇有什麼不同,隻是有些男子,不喜女子過為強大,甚至淩駕於他之上。”葉栩答道。
“我本身便在他們之上。”唐彩傲然說道:“我從小便是武學奇才,百年以來,也纔出了我這麼一位女子,可輕易用斬馬刀,斬斷馬的脖子。”
“是。”葉栩眯著雙眼,許是想到唐彩那精壯的身材,連忙喝了一口茶,擦了擦嘴角,怕是口水流了出來。
“隻是因為我是女子,我的全家因此被抄。”唐彩說著,歎了口氣:“難道真的是我的錯嗎?”
葉栩曖昧的神情瞬間恢複正常,他認真地看著唐彩,開始思考自己的話語,應該如何去訴說。
“原來如此,所以我不喜歡彆人喚我姑娘。”此時唐彩已經想明白了,她抬起頭來,告訴葉栩:“如果我是男子,便無此禍事了,可是,我似乎也不願成為男子。”
“是的,我隻是想要一種公平對待,想要他人公平對待我,還有尊重我。”唐彩說道。
“這般,你隻是不喜歡性彆帶來的附加條件,若是放在我身上,我大抵也不會喜歡吧。”葉栩扇著扇子。
“那我,現在可以喚你姑娘了嗎?”葉栩問道:“這句姑娘,絕對帶著你能力的認可,冇有任何貶低之意。”
唐彩注視著葉栩。
葉栩放下了扇子:“隻是我,想要喚你為一位姑娘。”
唐彩盯著葉栩,她頭上的呆毛抖了抖。
“那好吧,你可以喚我姑娘。”唐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