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轟然落下，隔絕生死，隔絕母女，隔絕此生緣分。

火光驟起，熱浪翻湧。

她腦中突兀跳出一句冰冷物理常識——

人體由水構成。

氫，誕生於宇宙大爆炸之初。

氧，來自億萬年前死去恒星的內核聚變。

小遙身上每一粒原子，

都曾在星海漂泊數十億年。

才機緣聚合，成為她的女兒。

此刻，燃燒、拆解、歸散、重迴天地。

化作風、化作雨、化作塵埃、化作草木。

物理意義上，她從未消失。

隻是換了形態，歸於宇宙。

可林晚棠不要宇宙。

不要原子。

不要星辰輪迴。

她隻要那個活生生、會笑、會問、會依賴她的——小遙。

可從此，再無可能。

爐膛火光映在她臉上。

她站成一尊石像。

悲傷淹冇一切。

第二章 餘燼

小遙離開後的第一個月。

林晚棠徹底封閉自己。

她拉死所有窗簾，不透一縷天光。

偌大公寓，淪為暗無天日的囚籠。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身體機械運轉，心臟跳動，血液流動。

靈魂卻像被剝離，漂浮在外，冷眼旁觀一具軀殼苟延殘喘。

她最不敢靠近，又最忍不住靠近的地方——

是小遙的臥室。

終於，她推開門。

一切定格在少女離去那天，分毫未動。

被褥半掀，枕上留著淺淺頭痕，彷彿下一秒，人就會醒來。

書桌攤著課本，一支黑筆懸在桌沿，搖搖欲墜，像瀕臨墜落的人生。

牆麵貼著三張海報。

一張，哈勃創生之柱，星雲浩蕩。

一張，手繪量子糾纏線圖，線條孤冷。

一張，少女親筆星空畫，一架長梯直通宇宙深處。

書架涇渭分明。

一側，《費曼講義》《量子場論》《時間簡史》，晦澀高深。

一側，《小王子》《童話集》，柔軟童真。

兩半世界，擠在一間小屋。

一如小遙短暫割裂的一生。

林晚棠指尖發抖，拉開書桌最底層抽屜。

她翻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心如刀割。

這一次，她摸到一個未封口的牛皮信封。

裡麵——

一疊舊照片，一封未寄出的信。

她坐在床邊，一張一張翻看。

全是她隨手拍下、早已遺忘成長瞬間。

一歲，蹣跚學步，朝著她伸手，滿眼依賴。

三歲，公園追白鴿，背影無憂無慮。

七歲，雨天落寞，衣衫半濕。

照片背麵字跡稚嫩：

“今天被同學笑奇怪。媽媽帶我看醫生。她說，不用理解彆人。”

她猛地想起那一日。

七歲的小遙，放學回家眼睛通紅，委屈訴說被孤立、被排擠。

她那時課題壓身，心煩意亂。

隻覺得孩子矯情、小題大做。

草草帶去心理門診，一句敷衍，了事。

她從未問過，女兒有多難過。

從未看見，那一天，少女心裡悄悄結下的孤獨。

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