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帶他穿過巷子,走過石橋,沿著河邊的長廊一直往前走。她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說話——說這座橋,說河裡的魚,說樹上的鳥巢。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輕微的、不自覺的雀躍,像春天的溪水在石頭上跳。
盛尋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聽她說話,偶爾應一句。
他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喜歡伸手去夠垂下來的柳枝,指尖從葉子上滑過去,然後縮回手,過一會兒又去夠另一根。
有時候,她會忽然停下來,蹲在路邊看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看很久,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小小的月牙,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站在一座拱橋上麵,轉過身來看他:“你看那邊。”
盛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橋的另一邊,是一片他從冇見過的風景——白牆黛瓦的民居沿著河道蜿蜒排開,更遠處霧氣瀰漫著,再也看不清。
“那邊我從來冇去過。”她指著霧氣瀰漫的地方,“看起來好遠,我一個人不敢走那麼遠。”
“為什麼不敢?”
她想了想,好像在認真組織語言:“我一個人走太遠的話……萬一迷路了怎麼辦?這裡隻有我一個人,冇有人會來找我。”
盛尋看著她,心裡那根被揪了一下的弦,又震了一下。
“今天我陪你去。”他說。
她轉過頭來看他,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真的?”
“真的。”盛尋跟她並肩站在橋上,看著遠處那片靜止的迷霧。
她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
“盛尋。”她忽然轉過頭來,把他的名字唸了一遍。兩個字咬得軟軟的,聽得他心裡也泛起了柔波。
“我叫你阿尋好不好?”她問。
“好。”他心想,叫得真好聽,又軟又甜,他想再聽一百遍。
她彎起嘴角,轉身朝前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那走吧,阿尋。”莫闌指著那條從冇走過的石板路,路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桂花,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花瓣鋪的地毯上。
盛尋微笑著跟上她的腳步。
她身材纖細輕盈,整個人像是一株細軟的蘭草,清香且美麗,盛尋一邊走著,一邊忍不住偷偷看她,她烏黑的長髮被微風輕輕揚起,掃在他的肩膀,雪白的脖頸好像泛著柔光——一切都是最符合他的喜好的樣子。若不是有太多真實的細節,他也要忍不住懷疑——難道她真是他為了滿足自己的精神需求纔想象出來的?
盛尋收回自己的目光,暗道自己應該不是這種變態。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盛尋問。
“冇有。”莫闌的聲音小了許多,“我最多走到那座石橋,再往前就不敢了。”
“為什麼?”
“就是……感覺不對。”她皺著眉頭,像在努力描述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看那些野草,它們不動。”
盛尋停下來,看了看兩邊的野草。
她說得對。有風——他能感覺到風從臉上吹過,能聽到風穿過竹林的聲音,但那些齊腰高的野草,一動不動。像一幅畫。
“彆怕,繼續走走看。”他說。
又走了一會兒,小徑到了儘頭。
前方出現了一座水榭。
說“水榭”不太準確,更像是一個建在水麵上的亭子,四麵有欄杆,頂上鋪著黑瓦。亭子的一端連著他們腳下的路,另一端伸向水麵,水麵上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看不到對岸。
亭子的地麵是木板的,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欄杆上雕著蓮花圖案,漆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