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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船靠岸還有半日,謝隨收到下人來報,說榕州裴家已經派了人在碼頭候著了。

想來他們對鄭家這位表小姐十分重視。

謝隨滿意了。

果然,不計前嫌和鄭家結親是他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鄭家是百年世家,鄭姝瑜的母族裴家如今又是榕州首富,說一句富甲一方也不為過。

反觀侯府,這些年早已大不如前,年輕一輩又隻有他這一個嫡子。

日後若想在朝堂上有所建樹,少不了要上下打點,正需要這一門有力的姻親。

過去三年,溫慈一直陪在他身邊,還治好了他的眼疾,他心中對她十分感激。

可感激歸感激,他畢竟是侯府繼承人,不可能去娶一個出身卑微的醫女做正妻。

更何況溫慈的長相……還那般平庸。

回想起複明那日見到的女子,謝隨歎了口氣。

他知道是自己貪心了。

失明那三年,他原是真心想過要娶溫慈的。

若他的眼睛一直看不見,他自然可以不在意她的長相,也不在意她的出身,就那樣和她相伴一輩子。

可他偏偏複明瞭,又怎能再欺騙自己去過那樣的生活?

他畢竟是侯府的繼承人,還是要為侯府的將來著想。

當然,若溫慈願意,當個外室也挺好。

他早就打聽過,鄭家小姐性格溫順,又因為之前剋夫一事名聲不好。

侯府不計前嫌,還願意重新定下婚約,鄭家已然十分感激。

到時候他想養個外室,想必鄭家也不敢有什麼意見。

待這次陪鄭小姐從榕州探親回去後,他會找溫慈好好聊一聊。

即便是外室,他也會好好待她,不叫她受委屈的。

謝隨想得很好。

下人在這時送來了剛熬好的藥。

他的眼睛雖然複明,但還是得堅持吃藥。

謝隨看著碗裡的藥,突然就想起來之前來找他求藥的那婦人。

他當時可憐對麵一片慈母之心,便施捨了一些藥材。

可這會兒謝隨卻突然反應過來,那婦人又是從哪裡得知他這裡有她需要的藥材的?

看她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底層船艙的人。

竟也敢越過重圍,抱著孩子來到上層來求藥,是誰給她的這份膽量?

他讓下人將那婦人那日來求的幾味藥材列了出來,認真看了一會兒。

都不是什麼名貴的藥材,若要說起來,其實也是常見的藥材。

隻是這幾樣常見的藥材裡,卻有一味穿心蓮。

這味藥生長在南方,本地的大夫很少拿它入藥,畢竟同等藥效的藥材有很多。

謝隨之所以帶這味藥,是因為溫慈給他開的藥方裡有這味藥。

因為太過苦澀,他過去還和溫慈抗議過。

可現在,這婦人給的藥方裡也有這味藥。

是巧合嗎?

謝隨心裡突然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

這時下人來報,船快要靠岸了。

謝隨想了想,還是吩咐下人去尋那日的婦人。

走到船頭時,已經能看到遠處裴家的商號旗幟。

鄭姝瑜自從上船後便一直暈船不適,這會兒還在廂房內冇有出來。

這時去尋人的下人回來了,說冇找到。

謝隨心中那怪異的感覺更甚了。

想了想,他決定親自去找。

好不容易走到了船艙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是那日的婦人。

隻是這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帶著孩子,她身旁還有一男一女。

男的看上去似乎是她的丈夫。

還有一年輕女子,被擋住了臉,謝隨看不真切。

這時船身突然一陣晃盪,是船靠岸了。

船艙內立馬躁動起來。

謝隨一時冇注意,被蜂擁的人群擠出了船艙。

船上的人不到一會兒便下去了一半,碼頭上頓時熱鬨了起來。

謝隨原本還想再讓人去尋那婦人。

這時隻聽見不遠處傳來「噗通」一聲。

緊接著便聽到船伕在喊:「有人落水了!」

謝隨下意識想去看看。

方纔第一波下船的下人卻在這時回來了。

「公子!」下人語氣十分怪異,像是有些著急。

謝隨暫且顧不上看熱鬨了,開口道:「何事?」

「裴家來了人,此刻就在岸上,說是來接他們家小姐的。」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謝隨正想皺眉,就聽見下人繼續道——

「但他們接的不是鄭家的表小姐。」

「而是溫慈,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