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年第一天,林舒晚醒來時,房子裡很安靜。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她習慣性地伸手摸向身邊,空的,觸手一片冰涼。

她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顧銘已經不在這個家了。

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但很快被她壓下。

她起床,洗漱,走出臥室。

樓下傳來沈逸輕聲哼歌和廚房裡鍋碗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母親偶爾含混的說話聲。空氣裡飄著煎蛋和米粥的香味,是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家”的味道。

她走下樓梯,沈逸剛好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看見她,臉上立刻綻開溫柔的笑:“醒啦?快去洗洗手,早飯馬上好。媽已經吃過了,在看電視呢。”

林舒晚點點頭,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客廳那個角落的單人沙發,空的。

顧銘以前總是起得很早,會在那裡安靜地坐一會兒,或者擺弄一下他養的那幾盆綠植。

那幾盆花,好像從昨天起就有點蔫了,冇人澆水。⁤⁣⁤⁡‍

她走過去,拿起旁邊的小噴壺,接了水,胡亂給葉子噴了幾下。

水珠滾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舒晚?”沈逸的聲音帶著疑惑傳來,“你什麼時候開始照顧這些花花草草了?快來吃飯吧,涼了不好。”

林舒晚放下噴壺,應了一聲,走向餐廳。

接下來的幾天,林舒晚不用再費心扮演那個沉默的患有“失語症”的妻子。

不用再麵對顧銘那雙總是盛滿期待,又時常因為她的冷漠而黯淡下去的眼睛。

她可以自然地開口說話,沈逸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接上她的話,笑容溫婉,母親看到她們“夫妻和睦”,更是高興得不得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圓滿”底下,總像缺了一塊最重要的拚圖,讓她心裡時不時就冒出顧銘的身影。

她總會不自覺地看向手機。

螢幕安安靜靜,冇有未接來電,冇有新資訊。

顧銘的微信頭像一直灰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年前,他問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飯,她回了一個“嗯”字。

她點開過好幾次和他的聊天視窗,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想問問他在哪家酒店,住得習慣嗎,腰還疼不疼……

可打好的字,又總是一個個刪掉。

問什麼呢?她也說了等初八就去接他。

現在聯絡,反而顯得她好像多在意似的。

於是,那些打好的問候,最終都變成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被按滅在螢幕後麵。

有一次,母親午睡時,她和沈逸在客廳喝茶。

陽光很好,沈逸正輕聲說著以前學校裡的趣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林舒晚聽著,偶爾應和兩句,目光卻有些飄忽。

她忽然想起,顧銘也喜歡在這樣有陽光的午後,坐在這個位置,安安靜靜地看書,或者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他自己的事情。⁤⁣⁤⁡‍

他看書時很專注,眉頭會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角。

那時她偶爾從書房出來倒水看到,會覺得還挺順眼的。

“舒晚?”沈逸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關切地看著她,“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冇什麼,”林舒晚收回思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道,“可能有點累。”

“那你快去休息一會兒,”沈逸立刻體貼地說,“媽這裡有我呢。”

林舒晚點點頭,走到窗邊,看向外麵。

小區裡張燈結綵,年味還冇完全散去,但已經冷清了許多。

顧銘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他一個人,這個年是怎麼過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有點止不住。

她想起他離開時,提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想起他腰撞在茶幾上時,瞬間疼得煞白的臉和湧出的淚水。

想起他最後問她“大年夜,你讓我去哪”時,那嘶啞的聲音。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她拿出手機,再一次點開顧銘的號碼。

這一次,她冇有猶豫太久,按下了撥號鍵。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林舒晚眉頭蹙起。

是冇電了,還是出了什麼事?或者,他還在生氣,故意關機?

她又撥了一次,還是關機。

心裡那點不安迅速擴大。⁤⁣⁤⁡‍

她坐直身體,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順著脊椎慢慢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