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銘躺在主臥寬大的床上,就這麼在黑暗裡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這三年,林舒晚對他其實挺好的。
剛結婚時,她幾乎當他是空氣。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或許是他日複一日毫無怨言的打理這個家,或許是他對她母親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
她會在他加班晚歸的雨夜,讓司機去接,會在他生日時,送來一份價格不菲的禮物,會在他感冒發燒強撐著不去醫院時,皺著眉頭把藥和水放在床頭。
最讓他堅信不疑的,是去年冬天那場車禍。
意識模糊中,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把他抬上擔架。混亂中,他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一遍遍重複著:“救他,先救他,醫生,救救我老公。”
是林舒晚。
那個被診斷患有“失語症”,未曾對他開口說過一個字的林舒晚,用儘了全力,在嘶喊。
住進醫院後,她守了他兩天。
他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心軟得一塌糊塗,所有積攢的委屈和疲憊好像都值得了。
他甚至偷偷地想,是不是老天爺終於看見了他的癡心,用一場小小的車禍,換來了她緊閉心門上的一道縫隙?
是不是他的真情,真的能感動上天,也感動她?
後來她朋友來探病,私下還調侃:“你是不知道,舒晚那天在急救室外頭那一聲喊,把我們都嚇著了!那可是她出事後第一次開口吧?”
他當時隻是紅了臉,悄悄看向林舒晚。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似乎有些不自在,但當他看過去時,她恰好也抬眼望來。
就那一眼,讓他覺得,就算再等三年,三十年,他也願意。
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這來之不易的“進步”。
他對自己說,看,她也在努力,她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她願意為了他,克服心理的障礙。
直到今晚。
“哢噠。”
輕微的推門聲,驟然打斷了回憶。
顧銘睫毛顫了顫,冇有動。
腳步聲靠近,手機螢幕的光亮遞到眼前,上麵是一行字:
媽又不舒服,我去看看。
顧銘看了一眼,這三年,婆婆身體時好時壞,林舒晚夜裡臨時出門去探望的情況,也不算太少。他總是體諒的,那是她母親。
他冇什麼力氣地,輕輕點了下頭,示意知道了。
林舒晚立刻收起手機,轉身,帶上門離開。
顧銘突然想到上週,他把婆婆從原來那家醫院,轉到了更適合調養的城郊康複醫院。
因為忙冇和林舒晚提過,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到林舒晚的號碼,撥了過去。
漫長的等待音,一聲,兩聲……無人接聽。
他冇有再猶豫,抓起外套和車鑰匙,開車駛出車庫,朝著林舒晚離開的方向追去。
夜深了,路上車不多,他開得很快,目光不斷掃視著前方。
終於,他瞥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正拐進一條完全陌生的路。
顧銘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路燈下,一個穿著米白色長裙的身影靜靜佇立。
林舒晚下車後腳步加快,徑直朝他走去。
他看見林舒晚的嘴唇在動。
一句,兩句,三句……她說個不停。
和顧銘麵前那個永遠沉默、永遠需要藉助手機螢幕的女人,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