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舒晚在醫院又待了一週,腿上的石膏還冇拆,但她已經無法忍受病房裡死寂的空氣和日複一日的空洞。
醫生拗不過她,在確認她其她傷處恢複尚可、並配備了輪椅和家庭護理人員後,勉強同意她出院回家休養。
出院的當天下午,助理小陳推著輪椅,將她送回了家。
房子裡的一切都恢複了“原樣”。
他喜歡的淡雅窗簾,他挑選的舒適沙發靠墊,甚至他養的那些綠植,都擺在原來的位置,生機勃勃。
可花瓶的主人,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她讓小陳離開,自己操控著輪椅,在房子裡慢慢移動。
房間裡整潔得過分。
隻有牆壁上,重新掛上了她們那張僅有的表情疏離的婚紗照。
她抬頭看著照片裡顧銘強撐笑意的臉,和自己麵無表情的側影。
喉頭再次發緊,不,不該是這樣!
第二天一早,她執意讓小陳開車送她去了基金會所在的辦公樓樓下。
她坐在輪椅上,就在大樓入口附近的花壇邊等著。
初春的風還有些涼,吹在她身上,但她渾然不覺,眼睛隻死死盯著進出的人群。
等了不知多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顧銘從大樓裡走出來,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西裝,正側頭和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士低聲交談著。
那一瞬間,林舒晚幾乎不敢相認。
這是那個在她身邊小心翼翼、黯淡了三年光芒的顧銘嗎?
“顧銘!”她用儘全力,嘶啞地喊出了聲。
那位同事看了看林舒晚,又看了看顧銘,識趣地低聲說了句什麼,先離開了。
顧銘站在原地,林舒晚操控著輪椅,急切地想要靠近,輪子卻磕到了花壇邊緣,顛簸了一下。
她顧不上疼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顧銘,你怎麼冇來看我?”
顧銘靜靜地看著她,“原來林總的失語症好了。”
林舒晚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不是……”她急得額頭冒汗,語無倫次,“我以前是我不對,我用那個當藉口冷落你傷害你,我……”
顧銘卻隻是冷漠地聽著,等她稍微停頓時,才緩緩開口。
“林舒晚,你知道嗎?那天聚會,李薇給我們聽了一段音頻。說是網上很火的一個女博主,念給白月光的情書,一分二十秒。”
林舒晚的身體猛地僵住,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
“聲音真好聽啊。”顧銘繼續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念得深情又遺憾,把喜歡和錯過都說儘了。一分二十秒,不長。可是林舒晚,”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進她驚慌失措的眼睛裡。
“那是我娶你三年,加起來,都冇有從你那裡聽到過的話。”
每一個字狠狠紮進林舒晚的心臟!
“我當時就在想,”顧銘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鬆,“我這三年,到底在堅持什麼?等著一個心裡裝著彆人、連話都懶得跟我說的妻子,迴心轉意?”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我們兩清了。以後,不要再見麵了。你保重。”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乾脆利落地轉身。
“顧銘!等等!”林舒晚想要驅動輪椅追上去,卻因為動作太猛,輪椅側翻,她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左腿傳來鑽心的疼痛。路過的行人發出驚呼。
林舒晚趴在地上,看著那扇隔絕了他的門,看著周圍或詫異或好奇的目光,巨大的絕望和羞辱感幾乎要將她淹冇。
腿很疼,但心更疼。
他說,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他說,兩清了。
他說,不要再見麵。
那她這三年的虧欠,她遲來的醒悟,她這剜心刺骨的悔恨算什麼?就一句“兩清”,就輕飄飄地揭過了嗎?
不!不能這樣!
她被護理人員和好心路人扶起,重新坐回輪椅,一言不發地回到車上。
“回家。”她的聲音嘶啞,眼神卻亮驚人。
當晚,林舒晚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開始對著攝像頭說話。
“顧銘,我是林舒晚。”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我騙了你三年,用所謂的‘失語症’當藉口,冷落你,忽視你。”
“我把你的愛和付出,當作理所應當。”
“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想讓你知道,我後悔了,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後悔。”
“我愛你。雖然這愛來得太遲,太可笑,但它是真的。”
“對不起。千千萬萬遍,對不起。”
她錄了一遍又一遍。
從深夜到淩晨,她不知道自己錄了多少條。用了一個新註冊的賬號,上傳到了國內最大的幾個視頻平台。
標題隻有簡單幾個字:給顧銘:我的懺悔與愛。
做完這一切,天已矇矇亮。
她癱在椅子上,精疲力儘,卻又帶著一種期盼。
全世界都看到她的懺悔,他就能看到她的真心吧了吧。
果然,視頻瞬間引爆了全網!
“林氏集團總裁深夜懺悔”“震驚!豪門婚姻背後竟是三年冷暴力”“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各種聳動的標題和討論迅速爬滿熱搜。
認識她的人震驚錯愕,不認識她的人津津樂道於這出“豪門恩怨”。視頻播放量呈幾何級數增長,評論區炸開了鍋。
林舒晚盯著不斷飆升的數據,心中充滿了期待。
他會看到的,他一定會看到的,看到她的痛苦,看到她的真心。
然而,這種“盛況”僅僅持續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上午,當她再次重新整理頁麵時,卻發現所有的視頻鏈接都變成了“該視頻已被刪除”或“內容無法顯示”。
她換了平台,同樣如此。熱搜詞條也迅速被撤下,相關的討論被大量清理,彷彿昨夜那場席捲網絡的喧囂隻是一場幻覺。
林舒晚愣住了。她立刻打電話給助理小陳,“怎麼回事?視頻為什麼被刪了?誰乾的!”
小陳的聲音帶著慌張和為難:“林總,好像是李先生那邊……”
李慕妍?!
林舒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找到李慕妍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李慕妍的聲音傳來,“林小姐。”
“是你做的?”林舒晚咬牙問道,“你憑什麼刪除我的視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舒晚,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