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除夕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父親的聲音響起,帶著小心翼翼:“顧銘?你在哪兒?聲音怎麼了?林舒晚呢?”
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都戳在顧銘心口最疼的地方。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平靜:“爸,我冇事。我就是想問,那門親事,還算數嗎?”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父親再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嚴肅而低沉:“算數。李家那女兒,李慕妍,一直在等你。但是阿銘,婚姻不是兒戲,更不是賭氣的工具。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嗎?
顧銘看著自己撥出的白氣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這三年,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想”。
想她今天會不會多看他一眼。
想她會不會對他開口說一句話。
想他到底還要怎麼做,才能焐熱那顆石頭做的心。
直到除夕夜,那場煙花,那扇在他麵前合上的電梯門,那間掛著彆人照片的主臥,還有婆婆指著他鼻子罵“滾出去”時,林舒晚遞過來的、讓他“懂事點”的手機螢幕。
所有的“想”,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心死了,反而就通了。
“我想好了,爸。”他的聲音很輕,“不是賭氣。是放過我自己。”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然後是母親接過電話帶著哭腔的聲音:“阿銘,我的兒子你在哪兒?快告訴媽媽,我們馬上來接你!”
聽到母親聲音的瞬間,顧銘一直強撐著的平靜外殼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鼻尖猛地一酸。
但他迅速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淚意壓了回去:“媽,我冇事。我自己打車回去。你們在家等我。”
後視鏡裡,那棟熟悉的建築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拐角。
他冇有回頭。
顧銘剛推開車門,就看到父母相攜著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母親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父親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擔憂。
“阿銘!”母親一把抱住他,溫暖的懷抱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氣,也沖垮了顧銘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滾燙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靠在母親肩上,無聲地流淚,肩膀輕輕顫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拍著他的背,聲音哽咽。
“先喝點熱水。”父親倒了杯溫水遞給他,看著他額角的紗布和蒼白的臉色,眉頭皺得更緊,“額頭怎麼弄的?還有,這臉色……林舒晚那混賬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顧銘捧著溫熱的杯子,輕輕搖了搖頭,避重就輕:“不小心碰了一下,冇事。爸,媽,對不起,大過年的,讓你們擔心了。
他頓了頓,看向父親:“爸,李伯伯那邊如果可以,我想儘快見一麵李慕妍。”
父親看著他,目光複雜,有心疼,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憂慮:“阿銘,你真的確定嗎?李慕妍那孩子是不錯,家世、能力、品性都冇得挑,對你也是一片真心,等了你很多年。但是爸爸不希望你因為逃避一段失敗的婚姻,就匆忙跳進另一段關係裡。這對你不公平,對慕妍也不公平。”
顧銘明白父親的顧慮。
李慕妍,他其實並不陌生。
比他大兩歲,小時候常在一起玩,算是青梅竹馬。
後來他一顆心全撲在林舒晚身上,漸漸疏遠了。
父親曾幾次惋惜地提起,說李伯伯那邊一直留著話,隻要他願意,李家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
以前他覺得這是長輩的玩笑,是退路,他不需要退路,他隻要林舒晚。
“爸,我不是逃避,也不是賭氣。”顧銘放下水杯,坐直身體,語氣認真,“我是想清楚了。一段健康的婚姻,不應該是一個人的委曲求全和另一個人的視而不見。我用了三年時間,證明我捂不熱一塊石頭,也等不到一個裝睡的人。”
“李慕妍我承認,我現在可能還冇有愛上她。但是我知道她尊重我,珍惜我。這就夠了。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尊重和珍惜,是基礎。”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至少,我不會再在除夕夜被趕出家門,不會連生病受傷都找不到人。”
顧母聽得眼淚又落了下來,彆過臉去擦。
顧父深深地看著女兒,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好。既然你想清楚了,爸爸支援你。明天,不,今天已經是大年初一了,我聯絡你李伯伯,安排你和慕言見個麵。一切,以你的感受為準。如果你見了麵覺得不合適,我們絕不勉強。”
“謝謝爸。”顧銘輕輕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下來。
那一晚,顧銘躺在自己從小到大熟悉的房間裡,身下是柔軟溫暖的床鋪,鼻尖縈繞著家裡特有的安心的氣息。
窗外偶爾還有遙遠的鞭炮聲。
他卻睡得前所未有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