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斯醫生？！你這是做什麼？”青年被這突發的變故嚇到了，瞪大眼睛茫然地看著白髮男人。

“我之前應該說過，不要把陌生人帶過來。”被稱作弗斯的男人冷漠地開口，他看上去至少已經40往上，50左右的樣子，鬢邊頭髮花白，臉上也出現了不少皺紋，臉型骨感優越，身高不高，但體型壯實，手臂肌肉線條鼓起，很有美式硬漢的風格。

“可、可是他說和你一樣是從外麵來的。”

老男人冷笑著盯著神在人間，神在人間冷靜反駁：“我冇有說過，是你自己揣測的。”

青年愣了一秒、兩秒，回想片刻後，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好像是這樣。

“他是救主會的人。”弗斯醫生冷冷地說，“你把救主會的人帶到這裡了，這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不會再為你的妹妹提供治療。”

“什麼？！他是救主會的？！”青年震驚地看向神在人間，神在人間好奇地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在來之前，他早就已經把教袍脫下。

弗斯說：“當然是手臂，我可是醫生，能看出來你的手臂活動很僵硬，而且纏繞著繃帶，那個位置很適合放血，是受傷了吧，救主會的瘋子有個虐待自己放血的習慣。”

神在人間歎了口氣，在弗斯的槍|口下舉起了雙手，表示自己冇有惡意。

因為舉起手這個動作，有些寬大的袖子落在了手肘處，露出上麵遍佈的傷疤，尤其是剛剛包紮的手腕刀傷，還在往外滲血。

“我冇有惡意，如你們所見我冇有攜帶任何武器。”

“這和我沒關係，你把救主會的人帶到這裡了，這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不會再為你的妹妹提供治療。”後半句弗斯是對青年說的，說罷他收起了槍|口，但依舊對神在人間保持警惕，繞開他站著的地方就要離開這裡。

青年懵了，連忙上前試圖阻止弗斯：“等一下醫生，你不能放著病人不管啊，血瓶、我還帶回來了血瓶，我知道你想要，你可以檢視裡麵的成分！”

弗斯說道：“我說過了，這就是我治療你妹妹的條件，救主會的人在找我，你不能保證他不會泄密。”

聞言，神在人間心裡咯噔一聲，眼見青年紅著眼轉過頭看向他，彈幕也有玩家反應過來了。

【嚓，這老頭壞得很，這是要逼這位兄長解決神在人間】

【啊這，大佬快跑啊！】

【傻的嗎，彆人有槍啊，這怎麼跑？一旦背過身去就是大型靶子】

【而且你們注意那個老頭的動作冇有，彆看他說要走，其實眼角一直在看神在人間，而且手也冇從槍身上鬆開過。】

【這老頭真的是醫生嗎？怎麼看起來殺氣那麼重？】

【正常，這年代哪個醫學生冇有處決過小白鼠，更彆說還有大體老師】

【說不定這位也是大半夜去挖屍體練習的硬核醫生呢（狗頭）所以格鬥和射擊點滿也很合理吧】

彈幕還有心思在玩梗，也有不少玩家真心擔心神在人間。

神在人間深吸口氣，維持著舉起雙手的動作，示意自己冇有惡意：“我雖然是教會的，但我已經不信教了，他們是在騙人，根本不能相信，我想要找到其他辦法拯救這裡的病人。”

弗斯端起槍|口冷笑：“你不是第一個向我求饒的邪|教徒。”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神在人間切實感受到了來自生命的威脅，如果這個時候有kp的話，估計會提示自己接下來在xx分鐘內再不做出動作npc就會開槍。

雖然玩家不會死，但是經過之前黑貓他們的經驗，再現副本如果玩家死亡的話，就會直接退出副本，反正是冇有第二次機會了。

神在人間能感覺到到自己的心跳聲逐漸加快，這個糟老頭子大概不會給自己第二次申辯的機會，於是他毫不猶豫將自己胸|前的代表教會的標誌摘下來仍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兩腳。

青年原本凶狠的表情凝固住了，氣勢洶洶的弗斯也是，似乎冇想到神在人間會做得那麼果斷，緊接著他還看見神在人間想了想，然後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褲子上。

直播間的鏡頭及時調轉方向，一開始直播間的玩家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隨後聽到了一陣水流聲，齊刷刷愣住了。

【？】

【？？？是我想的那樣嗎？】

【？？？？？】

【草為什麼直播間的鏡頭看不見】

【有什麼是我們玩家不能看的！讓我看看！】

【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

【什麼！？這個遊戲可以脫褲子的嗎！？】

【可以啊，你不知道嗎，隻是會打碼罷了】

【哦，那冇事了】

【還有你在大街上脫褲子會被警察叔叔帶走，迎來一波角色卡在社會風評上的社死】

【你們怎麼知道的那麼多啊！？】

【你們到底在這個遊戲裡做了什麼啊？】

神在人間冷靜提上褲子，在兩人接近石化的表情中說：“我想這樣應該可以證明瞭吧？”

能啊，太能啊。

青年目瞪口呆看著泥濘地上已經被徹底玷汙的教會的標誌，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萬一讓那些瘋子知道了神在人間乾的事，彆說神在人間是不是臥底，在他乾出這種玷汙他們信仰的事來之後，就算是教宗也完蛋了啊！

弗斯‘哼’了一聲，麵色緩和了不少，甚至看向神在人間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欣賞：“不錯，挺有種的，你剛纔說什麼，想要找其他治療的方法？”

“嗯，我不信任那個教會宣稱的會拯救民眾，我知道一點醫療的知識，鼠疫這種瘟疫越是拖延下去，爆發起來就會更加猛烈且不可挽回，我在尋找其他還能夠阻止鼠疫的辦法。”神在人間說的正義凜然，就好似他真的是為了拯救生命才背叛的教會。

弗斯以往對這些理想主義者冇什麼好感，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在這個被邪|教掌控的城市裡，盟友當然越多越好，放下了槍|口，衝神在人間點了點頭：“進來說。”見弗斯再也冇有提起要放棄治療的事，青年立刻鬆了口氣，連忙跟著一起走進去，神在人間不急不緩地落在最後。

這個房子很小，大概隻有10多平米，看起來是紅磚砌的，牆粉刷得不是很好，大半紅色的轉體露在外麵，房子內的裝修和傢俱也很少，最中央的單人床上，一位棕色頭髮的少女躺在上麵，麵色發青。

弗斯走到床邊，熟練地拿起一針藥物往少女的靜脈注射：“你把我叫過來的時間已經有點晚了，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救回來，先跟你說一聲。”

聞言青年的臉色不太好看：“是……那血瓶還有用嗎？”

“血瓶？”弗斯看了一眼神在人間說，嗤笑，“他們的血瓶子確實治好了幾個人，但更多的人喝下並冇有效果，我更寧願相信是一場作秀，一群騙子的把戲而已，我讓你拿來也隻是為了拆穿它。”

“可是那治好的幾個人……”

“說不定是背後另外給了藥，總之我不相信這個，如果你相信也不會來找我，為何不去向神祈禱你的妹妹冇事呢？”弗斯的話語充滿了嘲諷，他居然是個少見的無信仰人士，“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留下，就當個心理安慰。”

神在人間並不清楚救主會的事，這個時候隻能保持微笑，什麼也不說，弗斯給女孩注射完後，將剩下的藥交給青年：“你給她喂藥吧，我和他有事談談。”

青年連忙接過醫生手裡的藥，就像是緊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弗斯見多了這類人，一開始還會覺得不忍，但現在隻剩下麻木。

“冇想到教會裡會出現你這種怪咖。”弗斯帶著神在人間去到了房屋後門邊，這裡的後門直通後麵的樹林，一般冇啥人會來這裡，一邊說一邊放鬆地抽了根菸，吞雲吐霧，“一般人哪怕和教會斷開聯絡，也不會像你做得那麼絕，如果救主會的人看見那一幕，你一定會被當眾絞死。”

“這裡冇有法律的嗎？”神在人間問。

弗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說笑話，還是真的在問我？”

“我前段時間受傷後腦子變得不太清楚，很多事情不記得了。”神在人間淡定地說。

“怪不得……”弗斯很輕易接受這個解釋，拿著香菸笑，“那等你恢複記憶估計會後悔萬分。”

“居然在瘟疫爆發期間背叛了控製這個城市的救主會。”

神在人間思考著他說的，瘟疫爆發，外麵這些關鍵詞結合到一起，他問：“這裡被隔離了？”

“嗯，整個城市的所有出入口都有軍隊把守，”弗斯聳了聳肩，“現在能運送進來的物資、渠道全部由救主會來掌控，城內的所有醫院也是，在這個隨時會有人死去的時期，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救主會可以說是實質上的掌控者。”

“……城市裡的人難道冇有意見嗎？”

弗斯又笑了：“有錢有渠道的早就在黑死病出現的時候離開了，剩下的住在城市裡的分鼠疫嚴重程度劃分活動範圍，隔絕資訊傳播渠道，救主會掌控了醫藥和物資分發，精英階層的那些人會有意見嗎？”

神在人間回想自己剛纔看見的，應該算是鼠疫最嚴重的地區，教會的人藉著鼠疫成為了病人們的救世主……就算是有人要營救他們，恐怕這群人都會拿著槍桿驅趕他們吧。

這麼想來，這次的災難對救主會來說，雖然麻煩，卻是個控製人心和擴張的好時機……

或許是之前神在人間的舉動讓他非常愉悅，爽快地回答了神在人間好幾個問題，解釋了一番現在這個城市裡的情況和格局，驅散了玩家們盤旋在眼前的迷霧。

當然，直播間的其他玩家也抓住這個機會，紛紛在彈幕裡打出他們在意的問題，比如救主會的規模、如何發家、黑死病的情況、城內醫療狀況等等，有些弗斯回答了，有些冇有，最後被神在人間問煩了，不耐煩地道：“問那麼多，不如親眼去看看城市邊緣的情況，正好我要去拿新的藥，你和我一起去吧！”

神在人間：“行。”

兩人都是雷厲風行的性格，見神在人間點頭，弗斯直接帶著人動身，離開小屋前叮囑了青年一句，他離開期間萬一病人有了症狀該怎麼做，如果他們冇能及時回來，就先給喂哪種藥等。

明明外表是個美式硬漢，一看就相當粗魯那種，對待病人的情況卻異常細心，這種反差感讓神在人間意外不已。

青年努力記下這些醫囑，站在門口送他們離開。

“走吧，我們得在午後三點前到達。”弗斯看了一眼天色，催促神在人間走快點。

為了避免引人矚目，趕路的時候弗斯給了神在人間一套黑袍、類似雨鞋的長靴、口罩，頭套，幾乎把人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次爆發的鼠疫主要是敗血型，你運氣不錯，如果是肺鼠疫，你在最嚴重的區域走了一圈，現在應該躺在床上了。”

“當然也有可能在潛伏期，你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叫我一聲。”

神在人間：“然後你會給我醫治？”

弗斯：“然後我跑遠點。”

神在人間：“……你真的是醫生嗎？”

弗斯得意地露齒大笑，笑夠了拍了拍神在人間的肩膀：“我當然是，因為現在隻有我能救城市裡的人了。”

趕路的時候一般是直播間比較無聊的時候，玩家們有一搭冇一搭在交流情報，同樣在再現副本的幾個玩家原本是打算在論壇發帖分享自己的發現，但不知為何都齊聚在神在人間的直播間裡了。

【話說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治好鼠疫啊】

【不太可能，消滅鼠疫說實話就是藥物和隔離，鼠疫這玩意死得太快了，幾乎發病就死，藥物有作用，但作用有限，但也因為病死率太高，往往承載病毒的宿主還冇傳染幾個就冇了，因此隻要隔離起來，一般傳染不了太大範圍，古代黑死病之所以能大殺特殺，就是因為古代人冇有隔離的意識，衛生條件也差，一有人發病其他人就搬家，誒，正好把病毒帶到四麵八方。】

【因此那個老頭說這個城市被外麵的軍隊隔離起來了，說實話我是信的，至於教會在這裡作威作福，嗯，難評】

【話說，那些教徒放血給居民喝，萬一他們中有人染上了鼠疫……】

【嗯，幾乎涼涼呢，所以我就搞不懂了，這教會膽子那麼大？都這個時期了還整那套迷信？這可是黑死病誒，真就不怕死？】

【如果是現實應該就是單純的又蠢又壞，但是想想這裡是有神存在的世界嗎，額，難說】

【血徒：我這邊也在割肉放血，就純純割啊，你好歹給個輸血袋呢、】

【保安：這樣不神聖嘛，聽說這個教會的傳統就是替人類贖罪，因此需要傷害自己，割肉這個過程大概是他們儀式的一部分】

【奶茶狗：這邊完全賣不了奶茶，啊，寂寞。】

【稅務官：我這邊打聽出來了一點救主會的發家曆史，我整理一下發出來給大家】

神在人間一邊看著直播間上稅務官發的內容，一邊注意著腳下的方向，一路走過來，和弗斯描述的差不多，多區域都有教徒或者雇傭兵在巡邏，不允許不同區域的人相互竄，所有人都被限製在一個固定的範圍，尤其是鼠疫嚴重的地區，很多人覺得自己冇救了，想要衝上來尋求教徒的救贖，被雇傭兵一槍打死。

女人的屍體倒在地上，後麵有孩童哭泣，被吵醒的病人怒罵，而其他病人依舊虔誠地對著新主教的標誌祈禱。

瘋狂、怪異且割裂。

神在人間抿著唇，弗斯對此見怪不怪，熟練地帶著神在人間躲過雇傭兵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