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的新芽在枝頭輕輕著，午後的風從院墻外麵吹進來。

祝倪寧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說道：“結婚生子，從來不在我的人生計劃之。”

停了一下，看著旁邊的大嫂。

“可是自從和他結婚之後，我好像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不是沒想過。想過。

在深夜，在他睡著之後，在他躺在邊的時候。

想過，如果有一個孩子，眼睛像，鼻子像他。

想過，如果是一個孩，應該給取個什麼名字。如果是一個男孩，格會不會像他一樣悶。

的媽媽因為生，沒有從那間產房走出來。這是心裡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結。不跟霍宗驍說，不跟爸爸說，不跟任何人說。

它就在那裡，安靜的，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在河床底下。水從上麵流過去，看起來平平靜靜，但石頭會沉在那兒。

陳毅儀點點頭，一切瞭然於心。

“如果人可以無痛有娃就好了。”祝倪寧笑了笑。

陳毅儀也笑了。

“那如果可以，你希是男孩還是孩？”

祝倪寧的眼睛亮了一下。

“孩。”

當然是孩。

回答得很快。

說完，目落在院子角落裡。霍汝意站在那棵老石榴樹下麵，石榴樹長得低的枝丫探出來，新芽一簇一簇的。

的小手正著一片剛冒出來的芽，輕輕一掐，芽尖落在掌心裡。

祝倪寧看著，目下來了。

陳毅儀看著祝倪寧的側臉，把目收回來了。

也看著院子裡的兒，聲音放得更輕了。

“汝意剛在我肚子的時候，宗燊那時總加班，開不完的會，跑不完的差。”

“有天晚上，我吐得厲害。他迷迷糊糊爬起來，抱著我說這胎實在罪，咱們不要了。”

祝倪寧偏過頭看大嫂，眸微。

這時候，霍汝意跑過來了。

小手裡攥著一把石榴樹的新芽，紅的，有幾片已經被出了水。

跑到們麵前，把手得高高的。

“媽媽，給你！”

“嬸嬸，給你！”

陳毅儀低頭看著那一把芽。

“小祖宗哎。”的聲音拉長了，“石榴芽怎麼能摘呢？摘了中秋就沒石榴吃了。”

霍汝意的笑容凝固了。

低頭看著媽媽手裡那把芽，又抬頭看看石榴樹。

“那怎麼辦？”

祝倪寧蹲下來，把手裡那點芽還給，放在掌心裡。

“把它埋到樹底下。中秋的時候，會長出更多更多的石榴。”

霍汝意抬起頭看著，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嗎？”

“真的。你媽媽知道的。”

霍汝意轉過頭看媽媽。

陳毅儀點了下頭。“嬸嬸說得對。”

霍汝意拿回那把芽，屁顛地跑到石榴樹下。蹲下來，開始挖土，又把它們埋回去。

陳毅儀看著角落那棵石榴樹，又輕輕敞開心扉。

“這棵石榴樹是老太太嫁過來那年種的。總說，石榴樹得先紮穩了，才能結出滿枝的紅石榴。尤其是樹心那串，得長得最飽滿，纔不辜負這方院子的水土。”

轉過頭，看了看祝倪寧。

“我剛進霍家的時候，老太太指著這棵樹跟我說——霍家的媳婦，就像這棵樹。要紮得深，枝葉要散得開。該開花的時候開花，該結果的時候結果。”

“我當時聽著，力山大。什麼該開花的時候開花？什麼該結果的時候結果？”

祝倪寧眉頭輕蹙。

“後來我才知道。嫁進來的時候，太也是這麼跟說的。一句話，傳了好幾十年。每個霍家的媳婦都聽過。”

祝倪寧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樹乾虯曲，樹皮皴裂，枝頭的新芽在風裡輕輕著。

它站在那裡，比年長，比大嫂年長，比這個院子裡的很多人年長。它聽過多句話，見過多個人，看過多場開花結果。

大嫂的這番話，著實是有點重力了。

看到弟妹輕蹙的眉頭，陳毅儀把聲音放得更：“不過啊，現在樹老了，老太太也不怎麼提這話了。倒是這樹，每年照樣開花，照樣結果子。”

祝倪寧默默聽著。

陳毅儀輕輕拍了拍的手背，似乎想傳遞些什麼：

“你媽媽的事，是個坎。但霍家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重要的是你們夫妻同一條心。”

“你跟宗驍，隻要你們倆想的一樣，別人的想法，不重要。”

祝倪寧拾起服掉落的一點兒芽尖，放在手心撚了撚。“我知道。”

確實想清楚了。從嫁給他那天就想清楚了。

霍家的規矩是霍家的，的人生是的。

願意的時候，什麼規矩都可以守。不願意的時候，什麼規矩都框不住。

隻是。

那他呢？他會怎麼想？

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枝頭的新芽已經不再是紅的了，下午的線變了，它們變了更深一層的綠。

霍汝意玩累了。

開始賴在祝倪寧的上，兩隻小手抱著的膝蓋，臉埋在子裡。

祝倪寧低下頭，看著趴在自己上的這個小東西，忍不住輕笑。

“汝意。”輕輕。

祝倪寧手了的頭，手指穿過細的頭發。

“嬸嬸週末帶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好！”立刻跳了起來。

陳毅儀看著這一幕，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