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席間，兩個小孩在場，熱鬧程度直接翻倍。

霍老爺子坐在主位，霍爸爸坐在他右手邊，霍宗燊坐在左手邊。

三個人的話題都圍繞著最近的政局。

霍宗燊說話不快，聲音不大，不是那種侃侃而談，但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

祝倪寧聽著他們聊，偏過頭看了丈夫一眼。

霍宗驍是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參與其中，話得可憐。

不知道他是不關心，還是就是天生不說話。

目不經意間流轉。

祝倪寧注意到，大嫂這人不僅溫大方，對大哥真是照顧有加，又不聲。

大嫂坐在大哥旁邊，正在給他盛湯。

作很自然。碗端起來，湯勺在碗沿上颳了一下，放在大哥手邊。

大哥沒看，但手過去，指尖到碗沿，端起來喝了。喝完，碗放回原。大嫂又給他盛了一碗。

看見大哥在剝蝦，大嫂輕聲提醒道：“你胃不好，吃點生冷的。”

霍大哥微微頷首。

祝倪寧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慨一句——大嫂好溫啊！

不是裝出來的溫，也不是刻意表現給誰看的。骨子裡自帶的。

名門閨秀。祝倪寧腦子裡冒出這四個字。

沒錯，大嫂就是那種人。說話溫聲細語的，走路蓮步款款的，著書卷氣的溫。

跟完全不是一個種。

大哥大嫂的相，與和霍宗驍之間那種帶著距離的默契截然不同。

他們更像是一種，深骨髓的懂得與，而大嫂，明顯是更細心照顧的那一方。

祝倪寧繼續盯著碗中的排骨，低頭啃起來。

算了。不了大嫂那樣的人。

正想著，一塊沒有刺的魚，又穩穩放在碗裡。

祝倪寧抬眼。

霍宗驍沒看，夾完就收手了，繼續吃自己的飯。

心頭一暖，繼續默默低頭吃飯。他夾什麼，就吃什麼。

......

飯後，大嫂陳毅儀領著祝倪寧穿過迴廊，來到後院。

院墻下，一架紫藤蘿的藤蔓蜿蜒盤繞，垂下幾串還沒完全盛放的淡紫花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角落那棵老石榴樹，枝乾虯曲，留著歲月的蒼勁。

每枝條卻悄悄冒出了一簇簇新芽。

霍汝意正蹲在花叢邊，好奇地觀察著什麼。

祝倪寧和大嫂坐在藤椅上，看著從紫藤蘿的隙裡下來，灑在兩個人的膝蓋上。

氣氛輕鬆下來，是春日午後靜謐而鬆弛的安寧。

祝倪寧偏過頭看，帶著點好奇問：

“嫂子，你是哪裡人呀？”

陳毅儀淺淺笑了。“姑蘇人。”

“原來是江南來的人啊。”祝倪寧托起下著，“你怎麼這麼溫啊。”

“溫？你是沒見過我開會的時候跟人吵架。”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跟外方談判，拍桌子的那種。”

祝倪寧想象了一下大嫂拍桌子的畫麵。想象不出來。

“我聽說……嫂子你以前是做翻譯的？”

“嗯，做了很多年。”陳毅儀點頭，“以前常跟著代表團跑，到飛。”

“誒，那你跟大哥，怎麼認識的？”祝倪寧又忍不住好奇。

“我和宗燊，是工作的時候認識的。一次很重要的外事活，我負責他的同傳。”

“他的同傳？”祝倪寧眉梢一挑。

“嗯。他作為京城這邊的代表出席。我在給他做同聲傳譯。”

祝倪寧追著問：“後來呢？”

陳毅儀的角彎了一下。

“會議中途休息的時候，他過來從工作人員那裡要了杯溫水，親自遞到我麵前。還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翻譯得很好。”

“就這一句話。說完就走了，我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祝倪寧把頭偏過去。“然後呢？”

陳毅儀輕笑出聲。

“然後就沒了。那是一次活，以為不會再見麵了。”

“後來.....沒想到，工作又到了。我去外地出差，他也在。我們住同一家酒店。”

陳毅儀頓了頓，“其實也不是巧遇。是他打聽到我在那邊，特意安排的。我也是後來聽他說，才知道的。”

祝倪寧聽得眼睛發亮，簡直像聽到了偶像劇橋段。

“那時候，他……很嚴肅嗎？”

“那時候他還沒跟我說過幾句話，看著確實嚴肅的。他那人看起來太冷了，你知道嗎？跟你家那位一模一樣。”

祝倪寧猛點頭。

“後來因為工作，生活集多了，才發現他外表冷，上不說，心裡其實很細致，想東西也很周全。”

祝倪寧想到了霍宗驍，從羅馬暗中保護開始，到平時默默給夾菜。

原來霍家男人表達好的方式，就是默默給。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做了。

祝倪寧著大嫂和的側臉，冒著星星眼：“嫂子，你......真好。和大哥的，讓人覺特別溫暖踏實。你知道嗎，像以前電視劇裡看的那種模範夫妻。”

陳毅儀輕輕晃著藤椅，目投向不遠的兒，聲音輕。

“我和你大哥，也是兜兜轉轉了好久，才走到一起的。”

祝倪寧又把頭偏過去。

“我那時候......家裡況不太好，他家裡不同意......我們結婚。”

陳毅儀沒有細說中間的波折，語氣變得更斟酌。

祝倪寧沒再追問。知道，門第之見，在他們這種家庭，可能看得比其他的更重要。

“我們分開了一陣子，我讓他別來找我了。”

“一陣子？”

“嗯，應該是兩年。中間拉拉扯扯。最後他直接來找我了，沒提前說，突然出現在我麵前。雪下得很大，他站在雪地裡，很認真地跟我說了一句。”

“他說什麼了？”

“他說。我理好家裡的事了。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我說我考慮考慮。”

陳毅儀頓了，笑了一下。“他說別考慮了，我們這就領證。”

祝倪寧也笑了一下。“那你們分開那兩年，你很難過吧？”

“難過。但我不想讓他知道。他那種人，知道了會更難過，會愧疚。我不想他因為愧疚而回頭。”

陳毅儀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經歷過波折，失而復得，反而更知道珍惜。”

停了停，又說道：“不過可以沒有波折，那就不要有。像你這樣，和宗驍從小認識，家裡安排，一生順順遂遂的，多好。”

祝倪寧點點頭，目從大嫂的臉上，移到霍汝意上。

霍汝意蹲在院子角落，不知道在跟蟲子說什麼話。

“誰的人生沒有波折呢。”祝倪寧黯然，“沒有一生順遂的東西。”

陳毅儀偏過頭，認真看。

能讀懂這句話。波折。的波折，從出生那天就遇到了。

院墻下安靜了一會兒。

“倪倪，那你想過要孩子嗎？”

大嫂問這話的時候，目落在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上。枝頭上的新芽，在午後的裡薄得。

祝倪寧的手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