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滬市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春裡的空氣又悶，像一塊擰不乾的巾捂在臉上。

陸升提了行李，走在前麵半步。

祝倪寧跟在他後，看著他寬闊的背。

陸升這人的形在人群裡有點紮眼了，一米九幾的個頭，漢風的俊朗，走到哪兒都能解鎖自清場。

就是寡淡。話。總是麵無表。

忽然覺得，這簡直是霍宗驍的復製粘版。

陸升取了車，一輛黑的SUV，停好。行李放後備箱，拉開後座車門，等祝倪寧坐進去，關門。

車裡很安靜。祝倪寧靠在座椅上，看了眼他的半張臉。

“陸升。”開口。

“到，嫂子。”

祝倪寧角一揚。

“你跟你們霍首長多久了？”

“八年。”

“八年？”坐直了一點，“那很久了。”

“是的，嫂子。”

“看得出來他很信任你。”停頓一下。

“怎麼跟的？”

陸升沉默了兩秒。“南蘇丹。”

祝倪寧愣了一下。

南蘇丹。

那個地方。聽他們說過。

霍宗驍在那邊維和待了很久，回來之後立了一等功，軍銜升了一級，出生死了一回。

“你那時候就跟著他了？”

“是的，嫂子。”

“你們霍首長怎麼的傷？”狀似隨口問了一句。

陸升這次沉默的更長一點，語氣也更重。“解救平民，和隊友。”

祝倪寧的眸一閃。

“隊友？”

“是的，嫂子。”

“哪個隊友呢？現在也調回來了嗎？”

這次，陸升沒有回答。

但祝倪寧發現，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瞬間收，肩線繃，好似在斟酌著怎麼回答好。

好像懂了。沒再繼續追問。

“你們首長以前也這樣嗎？”拐了個彎問。

“哪樣？嫂子。”

“就是，不笑，冷冷的。”

“首長一直這樣。”

“噢。”

“不過昨天我看到他笑了。”

“昨天？”

“是的，嫂子。昨天你蹲下閃電，閃電笑了的時候，他也笑了。”

祝倪寧聽著，忍不住失聲一笑。

原來在他部下眼裡，那是終於一笑。

就跟看到鐵樹開花似的。

可在這裡，這幾天裡，早已見過、聽過他笑了不。

有掩飾不住的，有借酒上頭的，有被無奈極反笑的，還有……在黑暗裡，著耳畔低笑的。

倒不是鐵樹不開花。

隻不過是花期未到。

“我知道。”頓了頓，“有時候他在心底笑，我也看得出來。”

又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結婚了嗎？”祝倪寧又隨口一問。

“沒有，嫂子。還早。”

“噢，那你有朋友嗎？”

陸升猶豫了一下，不明白這位嫂子的話風突變，但還是如實回答：

“沒有.....”

“那你喜歡什麼型別？”

陸升從後視鏡裡看了這位嫂子一眼，又很快收回。

“這個.......還不知道。”

“那你知道這次來滬市乾嘛嗎？”

陸升頓了一下。“首長代，保護你的安全。”

“還有呢？”

“首長沒說別的了。”

祝倪寧笑了，是真的覺得好笑。角翹起來，眼睛彎下去。

“嗯，不重要。”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陸升懵懵地點頭。沒聽懂。但不敢問。

祝倪寧靠回座椅，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

這個陸升不僅看著靠譜，模樣也不賴。這次來是為了幫溫諾心捉，要是……能順水推舟湊一對，好像也不錯？

滬市的早晨車流集，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掃過車窗，眼底的笑意緩緩漫上來。

車子快到外灘大酒店了。

坐在車裡，拿出手機，翻出那個網紅的社賬號。

最新一條態是三十分鐘前發的——酒店早餐，定位就是這家酒店。

裡麵有一張照片，背景是比人還高的花束，手裡一杯拿鐵，拉花是一顆心。配文是“和你一起的早安”。

祝倪寧放大照片。

拿鐵旁邊有半截明顯是男人的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車子到了。

祝倪寧把手機收起來，推開車門。

“嫂子，到了。”

“走吧。”

陸升跟在後。

兩個人走進酒店大堂。

水晶吊燈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麵能照出人影。

祝倪寧走到前臺，從包裡出一張份證，往臺麵上一放。

把那位網紅拍的酒店方位給前臺看。

“你好，我想定這個房間。”

前臺仔細核對，又低頭查了一下。

“不好意思，士，這個房間目前還沒退房。”

“什麼時候退？”

前臺又查了一下。

“還有三天。”

“那隔壁呢？還有房間嗎？我要定兩間。”

“士，隔壁有的！您要的那一層，目前隻有一間空房，就在隔壁。另一間在下一層，也是外灘景觀，您看可以嗎？”

前臺報了幾個房號。

祝倪寧的手指在臺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我要那一間空房——還有下一層的那一間。”

前臺作了一下。

“可以的，士。現在幫您預訂。”

祝倪寧付了錢，拿了兩張房卡。

陸升站在後，一言不發。

兩個人走向電梯。

祝倪寧走在前麵，電梯門開啟，走進去，陸升跟進來，按了18樓。

電梯上行。

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祝倪寧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還有三天。

三天。看來他們打算在這裡住一週。

電梯到了18樓。

走出電梯，往右走。

陸升跟在後，行李箱的子在地毯上無聲滾。

直到快走到終點，路過隔壁那間房，停住了腳步。

兩扇門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

祝倪寧站在門口，沒。

的手指攥了房卡。

站了好一會兒。

深吸一口氣，把房卡上門鎖。“嘀”的一聲，推開門，走進去。

陸升把行李箱靠墻放好，站在門口，沒進來。

“嫂子，有事我。”他說。

“嗯，好的。”

陸升轉下去了。

祝倪寧輕輕關上門。

他們就在的隔壁。

還有三天。

倒要看看，這對“生意夥伴”，到底有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