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35章 他錯過了很久的星星
回到屋裡,霍宗驍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夜風從窗裡鉆進來,涼颼颼的。
他也沒開燈。整個人陷在椅子裡,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不。
月從窗戶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圈影。
他盯著那圈影,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今晚在臺上聽到的那些話。
說他冷,真的冷。說他也不管,真的很自由。說守如玉。說他對人本沒興趣。
他閉上眼,倒吸了一口氣。
說的其實也沒錯。他是冷。
或許是天生的,或許不是。
或許是從南蘇丹回來之後,慢慢變這樣的。
盧靖越的濺在他上的時候,他還沒覺得冷。把盧靖越從黃沙裡揹回來的時候,沒覺得冷。自己躺在泊裡的時候,沒覺得冷。
在醫院躺了大半年,傷口換藥的時候疼得要把手心攥碎,也沒覺得冷。
是後來,慢慢開始的。他覺得越來越發冷,很多時候都不說話,也不笑了,總問他“怎麼了”,他也總說“沒怎麼”。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那些東西太重了,得他開不了口。
他習慣了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靠近。習慣了把所有的東西都下去,到最深的地方。
他想,他是冷。但他不想對冷。他隻是不知道怎麼不冷。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明天又要回機關了,也許今晚可以好好跟說說?
——告訴那些照片的事,好好問為什麼這麼想。
但,一想到要把這些說出口,他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依然是太重了,他開不了口。
又沉思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出書房。
在房間門口站了一下,手推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滿屋子的星空在轉。
白的天花板上,星星點點的麻麻地鋪開。有大的星團,有小的星點,鋪開流轉。很,很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天,從上麵傾瀉下來,把整個房間染一片幽藍。
而那個人躺在床上,已經睡了。
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慢慢走過去,作很輕。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的臉。
的被子隻蓋到口,一隻手搭在外麵,手指微微蜷著。金棕的頭發散開,有幾縷在臉頰邊,在星燈下泛著微微的。
的睫很長,鼻梁的線條很,微微抿著。
星落在臉上,把的廓勾出一道和的影,整個人像是被這片星河托著,輕飄飄的,靜恬恬的。
住在這裡,睡在這裡,把屬於的星空搬到了他的屋裡。
不知道,此刻躺在這片星河底下,像一顆被他錯過了很久的星星。
他本來想好好跟問清楚的。
但現在睡了。睡得那麼安然,那麼沉,角還噙著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他就這麼靜默看著。星落在的睫上,像碎碎的鉆石。
出手,手指懸在臉頰旁邊,沒有落下去。就那麼懸著,懸了好一會兒,迅速收回。
然後他站起來,按下了星空燈的開關。房間裡的星河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歸於黑暗。
躺在床的另一邊,和之間隔著很近的距離。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片星河消失了,但那些點還在他腦子裡轉,和睡的臉龐疊在一起。
他翻了個,看著那邊的方向。在黑暗裡隻剩一個模糊的廓,和清晰的氣息。
又翻了個,閉上眼睛,神經卻不控製地清醒著。
.......又是一夜無眠。
天剛矇矇亮,房間裡的幽暗變了日。霍宗驍帶著熬了一宿的疲乏,就起來了。
他看了旁的人一眼——還睡著,臉埋在枕頭裡,頭發散了一枕,睡得很香。
換好服,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帶上門。
下樓,在餐桌邊坐下,劉姨給他盛了一碗湯端過來。
他喝了一口,想著些什麼,然後對著廚房裡的劉姨開口,假裝隨口一問。
“劉姨,平時經常跑回家嗎?”
劉姨正端著小菜出來,聽見這話想了想。“夫人嗎?還行吧。一個星期能回這兒一兩次。這個月倒是回來得多,三四次呢。”
頓了頓,又說:“不過回來都晚的,吃完飯坐一會兒就走了。”
霍宗驍“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湯。
“還是經常熬夜?”
“可不嘛。”劉姨笑了笑。
“夫人平時作息是不太規律,有時候我一兩點起來上廁所,還能聽見在浴室嘩啦啦地沖澡。有時候睡到中午才醒,就笑嘻嘻地讓我別告訴您。不過年輕人嘛,晚上捨不得睡,白天又起不來,很正常的。”
霍宗驍沉默了一會兒,眸一。
“劉姨。”他又開口,“廚房裡紅袋子裡那些補品,您定時看著給做,別問,做了就吃了。”
劉姨笑了,點了點頭:“行,我知道。”
然後又試探地問:“對了,小爺,夫人說讓我按鐘點來就行,說這邊也沒什麼大事。你看呢......”
霍宗驍聞言頓了一下。
他嚥下一口菜,放下勺子。“嗯,聽的吧。”
“但吃飯的事,您盯著點。上心做,按時吃。”
“好好好。”劉姨應得爽快,“你倒是比上心。”
吃完早餐,老吳的車也剛好到了。
霍宗驍拿上外套,走出門,上了車。
車子駛出小區,拐上主路。
清晨的街道還很安靜,路燈剛滅,天灰濛濛的,枯枝在晨風裡輕輕晃。
他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又是假裝隨口一問。
“吳叔,平時是不是工作到很晚?”
吳叔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倪倪......夫人是經常加班。有時候我去接,樓裡人都走了,就剩一個。”
霍宗驍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平時有沒有去哪兒?”他又問。
老吳想了想。
“也就是偶爾跟朋友吃個飯,泡泡圖書館,跑跑郊外。倒是回自個家比較經常。”老吳笑了笑。
“嗯。”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日頭一點一點爬上來。
霍宗驍靠在後座上,手撐著額頭,想了一會兒。
“要是跑郊外,你跟著盯著點。尤其是晚上,不準一個人留在山上。你應付不過來,就打電話給我。”
“好,這個我知道。”
“出門聚餐,你就稍微留點神。有什麼況,也要給我打電話。”
“好的,明白。”
車子駛機關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霍宗驍下了車,理了一下領,往大樓裡走去。
而與此同時,祝倪寧剛剛被鬧鐘醒。
手到手機,按掉鬧鐘,翻了個。
旁邊的位置依然是空的,枕頭和被子一邊被捋得整整齊齊,像沒有人睡過一樣。
怔坐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今天是週一,週末結束,那個男人應該是又回去了。
又回到了互不乾擾的各過各的了。
抬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把自己從被窩裡拽了起來。